第1章

第 1 章

發現老公出軌親妹妹那天，我懷着八個月的身孕，踩死油門撞向了她的車。

從ICU醒來後，老公跪在牀前狂扇自己耳光求我原諒。

爸媽也強拽着妹妹認錯，發誓帶她出國，永不聯繫。

從那以後，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老公成了完美奶爸，凌晨餵奶、換尿布、抱着哄睡，從不讓我操一點心。

父母也信守承諾，帶着妹妹在國外了無音訊。

看着兒子一天天長大，我千瘡百孔的心終於一點點癒合。

直到兒子三歲高燒住院，出差的我連夜瘋跑回醫院。

透過半掩的病房門，我卻看到了本該遠在國外的爸媽和妹妹。

妹妹伏在病牀邊哽咽：

“兒子不能叫我媽媽，我真的好難受......”

老公心疼地摟着她：

“委屈你了。但如果讓她知道她的孩子死了，不知道她會做出甚麼事。”

我媽滿臉苦澀：

“都是造孽啊。咱們已經對不起你姐了，現在只能這樣湊合把日子過下去。”

我爸也長嘆一口氣，連連搖頭。

我僵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我的孩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而他們小心翼翼維持的歲月靜好，不過是怕我再次發瘋。

我輕輕退後一步，沒有推門。

該走的人，不需要告別。

......

“顧太太，您怎麼站在門外不進去？”

查房護士推着小車從走廊拐角走來。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裏尤爲刺耳。

病房裏令人窒息的靜謐瞬間被打破。

門板被人從裏面猛地拉開。

顧辰逸穿着那件我親手熨燙的白襯衫，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

對上我視線的那一秒，他眼底閃過極度驚恐的慌亂。

但他太擅長僞裝了。

不過半秒，那絲慌亂就被他慣有的溫柔和心疼掩蓋。

“初夏？不是明天才結束出差嗎，怎麼連夜趕回來了？”

他幾步跨出門檻，順手將病房的門帶上了一半。

剛好遮住裏面那三張同樣驚恐的臉。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沒有理會他伸過來試圖攬住我肩膀的手。

越過他的肩膀，我死死盯着門縫。

“不趕回來，怎麼知道病房裏這麼熱鬧。”我聲音輕得發飄。

顧辰逸的手僵在半空。

他喉結飛快地滾了滾。

“老婆，你聽我解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恰到好處的疲憊。

“晚秋她......剛好在鄰市轉機，聽說涵涵病了，非要順道來看看。”

“爸媽也是擔心孩子，不放心纔跟着回國的。”

順道來看看。

多麼合情合理的藉口。

如果我十分鐘前沒有站在門外，聽完他們那番驚世駭俗的剖白。

我可能又一次信了這個男人的鬼話。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徹底推開。

我媽紅着眼眶走了出來。

手裏還端着一個洗切好的果盤。

“初夏啊，你別怪辰逸。”

她臉上掛着慈祥又愧疚的笑，走到我面前。

“都是媽的錯，是媽太想外孫了，才偷偷揹着你跑回來。”

“你妹妹她知道錯了，這三年在國外天天以淚洗面，這次只是隔着門遠遠看一眼涵涵，她馬上就走。”

我看着我親生母親這張寫滿滄桑的臉。

胃裏一陣不受控制的翻江倒海。

三年前，她也是用這副表情。

按着林晚秋的頭，在我的病牀前發下毒誓。

誓言猶在耳邊，他們卻早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過起了一家團聚的歲月靜好。

我看着他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質問。

這種平靜顯然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顧辰逸和我媽對視了一眼，暗暗鬆了口氣。

“先進去看看孩子吧。”

顧辰逸重新掛上那副完美丈夫的笑容，牽起我的手往裏走。

他的掌心很熱。

貼着我冰涼的皮膚，卻只讓我覺得像被毒蛇纏上。

走進病房。

林晚秋侷促地站在病牀角落。

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風衣，頭髮隨意地散着。

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姐......”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

我沒有看她。

目光直直落在病牀上的那個小糰子身上。

顧子涵。

我養了三年的兒子。

我爲了他辭去工作，熬過無數個整夜，連他換幾號尿不溼我都記在備忘錄裏。

可是現在。

我看着那張發燒燒得通紅的小臉。

眉眼間，竟然找不出一絲與我的相似之處。

相反，他的鼻子，他的嘴脣。

簡直和角落裏那個女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媽媽......”

睡夢中的涵涵突然皺起小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我心口猛地一顫，下意識上前一步。

可下一秒，孩子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

“秋秋阿姨......抱抱......”

小小的手在半空中胡亂抓着。

林晚秋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又被我爸一把拽住胳膊。

我停在病牀前一米的地方。

再也邁不動一步。

顧辰逸立刻走過去，將孩子伸出來的手塞回被子裏。

轉身用一種極其溫和、包容的眼神看着我。

“這孩子燒糊塗了。”

“晚秋下午給他帶了個新玩具，他就一直記着。”

他伸手幫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老婆，你開夜車太累了，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這守着。”

我看着眼前這個溫柔到滴水的男人。

“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