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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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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

兩個字,把我們二十年的感情說得像一場誤會。

我爸先沉了臉。

“靜宜,月月明天就走,你非得今天鬧?”

“她要走,所以你們就集體裝死?”

我看向他們。

“那我呢?”

“我每天睡不着,每次閉眼都是雪崩。你們看着我吃藥,看着我從天台被拽下來,爲甚麼沒人告訴我真相?”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誰知道你反應那麼大?”

“再說他們只是想清靜幾個月,又沒真死,你現在不是見到了嗎?”

她說得太輕鬆。

彷彿那四個月裏,被我劃壞的手腕、洗過的胃、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噩夢,都只是我不懂事。

溫月突然捂住嘴,眼淚往下掉。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想讓他們陪我,靜宜也不會變成這樣。”

顧辭立刻把紙巾遞給她。

“跟你有甚麼關係?”

陸驍冷冷看向我。

“要不是她從小就針對你,我們至於瞞着她嗎?”

“我針對她?”

我被氣笑了。

溫月高中競賽忘帶作品,是我冒雨給她送去的。

她父母離婚沒地方住,是我求爸媽把她接回家。

她抄襲被人掛在表白牆,也是我熬夜替她整理證據澄清。

可到了他們嘴裏,我成了欺負她的人。

弟弟梗着脖子喊:

“你本來就總欺負月月姐!”

“她借你衣服,你不開心。她用你的護膚品,你也甩臉色。她過生日想讓溫敘哥他們陪陪,你還一直打電話。”

“許靜宜,你佔了他們這麼多年,讓一次會死嗎?”

不會死。

我只是差點死了九十九次。

陸驍的手按在溫月肩上。

“從小到大,甚麼都是你的。”

“我們哄你、護你,所有人都圍着你轉。月月只提了這一個要求,你爲甚麼就不能成全她?”

原來被偏愛的人連喊疼,都是罪。

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

“既然我這麼多餘,以後不會再打擾你們。”

我轉身往外走。

溫敘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恰好按在沒長好的傷口上。

疼得我臉色瞬間發白。

他卻只皺眉訓我:

“鬧完就跑,你甚麼時候才能學會解決問題?”

“鬆手。”

“先給月月道歉。”

我還沒說話,弟弟衝過來推了我一把。

“讓你道個歉能怎樣!”

後腰撞上桌角,我的後腦重重磕在玻璃牆上。

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

溫月被聲音嚇到,突然抱住腦袋蹲了下去。

“別吵了......”

“我頭好疼。”

剎那間,所有人都朝她圍了過去。

溫敘蹲下檢查她的瞳孔。

顧辭把她抱到沙發上。

陸驍轉頭衝我吼:

“滿意了?非要把她逼出病你才高興?”

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脖子往下淌。

我抬手摸了一下。

一手血。

系統在腦海裏響了一聲。

【檢測到宿主受傷。】

【當前傷勢不足以觸發脫離。】

還真是命硬。

我扶着牆走出天文館。

身後,媽媽還在催溫敘。

“快送月月去醫院,她小時候腦袋受過傷,可不能大意。”

沒人追出來看我一眼。

走到校門口時,我已經看不清路。

保安大叔發現不對,跑過來接住我。

“同學,你腦袋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

“摔了一下。”

再醒來時,護士正急得滿頭是汗。

“你總算醒了。”

“腦內有出血點,醫生建議馬上手術,可你通訊錄裏的緊急聯繫人全說沒空。”

護士把手機遞給我。

三通電話。

溫敘說自己正在陪重要病人。

顧辭說店裏出了事,走不開。

陸驍直接表示,我經常用受傷騙人,不用管我。

爸媽則讓醫院先找輔導員。

我聽完,自己接過手術單。

“我籤。”

護士愣了。

“最好還是讓家屬來。”

“我沒有家屬。”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

不是怕死。

是忽然發現,我活了二十二年,竟連一個肯替我簽字的人都沒有。

手術結束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我扶着牆練習走路,路過頂層的單人病房時,裏面傳來弟弟的笑聲。

房門沒關嚴。

溫月躺在病牀上,手背連輸液針都沒扎。

溫敘坐在牀邊,正一勺勺喂她喝粥。

顧辭給她削芒果,切得整整齊齊。

陸驍拿着她的檢查單,來回確認有沒有問題。

我爸媽帶來了換洗衣服。

弟弟舉着手機給她播放搞笑視頻。

溫月不過是受了驚嚇。

他們卻一個都沒缺席。

而我做開顱手術時,他們連一分鐘都不肯分給我。

我隔着門縫看了很久。

溫敘忽然低聲問:

“靜宜那邊怎麼樣了?”

我的心臟還是沒出息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陸驍冷笑。

“能怎麼樣?護士都說她自己簽字了。”

“我就知道她沒多嚴重。”

顧辭把芒果遞到溫月嘴邊。

“別提她了,晦氣。”

溫月咬住芒果,眼底閃過一絲笑。

這一次,我沒有推門。

而是轉身回病房,拔掉針頭,簽了提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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