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嫡姐和靖王鴻雁傳情，互許白首。

直到靖王從邊關回來，一把火燒瞎了雙眼，半張臉的皮都燒沒了。

嫡姐看了一眼，當場吐了。

母親連夜把我推進他的馬車。

“你容貌本就不如你姐姐，嫁個瞎子，也不委屈。”

我替嫡姐嫁入了靖王府。

他看不見，卻記得嫡姐信中的一切。

他讓我對詩詞，我對不上。

讓我彈琴，我彈得磕磕絆絆。

他沉默了很久。

沒有拆穿。

反而一句一句教我念詩，一個音一個音糾正我的琴。

我彈錯時他會笑，然後摸索着把我拉進懷裏說，“無妨，慢慢來。”

可假的就是假的。

神醫治好他眼睛那天，他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來府上做客的嫡姐。

嫡姐紅着眼眶。

“這些年我不敢來見你，是怕你恨我......”

“可我心裏的人，從來沒有變過。”

靖王轉頭把我鎖進沒有光的屋子裏。

瞎了三年的人，覺得讓別人也瞎一瞎，纔算公平。

三個月後，我爛死在黑暗裏。

再睜眼。

母親正在往我臉上撲粉，準備送我去王府。

我推開她的手。

“娘，我不嫁。”

“靖王妃的福氣自該阿姐去享，與我無關。”

......

“你失心瘋了不成？”

胭脂盒砸在青磚地上，紅色的膏體糊了一地。

我只問了一句。

“娘既覺得嫁個瞎子不委屈，怎麼不讓阿姐去？”

趙夫人語塞，麪皮狠狠抽 動。

我垂下眼，一腳踢開地上的碎胭脂盒。

她失了耐心，衝門外喊：“劉婆子，按住二姑娘，把嫁衣換上！”

兩個粗壯婆子衝進屋，伸手來抓我的胳膊。

我不掙扎，也沒哭。

“娘要是敢把我綁上花轎，明日整條朱雀街都會知道，趙家嫡女嫌靖王面醜，讓庶妹替嫁。”

趙夫人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兩個婆子也停了動作。

宋璟琛毀容失明，但爵位還在，皇上還念着他的戰功。

趙家換人替嫁的醜事一旦傳開，父親的侍郎官帽保不住。

趙夫人咬着牙：“你威脅我？”

我沒答話，徑直走向門口。

門外站着趙明珠。

鵝黃春衫，雲鬢楚楚。

她眼眶泛紅，拉住我的手。

“妹妹，我知道你害怕。可王爺他並非壞人，他只是......”

我用力抽回手。

看着這張臉，前世暗室裏腐臭的氣味湧入鼻腔。

第七十九天。

老鼠從腿上爬過，我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門縫裏塞進來一碗餿粥。

“妹妹，你要是早些死了，說不定還少受點罪。”

腳步聲遠去。

片刻後，外面響起她和宋璟琛的笑聲。

他們聊着前幾日賞花宴上的新詞。

宋璟琛笑了：“你比信裏寫的還要好。”

門內，無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看着趙明珠的紅眼眶，側過身繞開她。

“你與靖王鴻雁傳書三年，詩詞唱和，琴瑟相諧。”

“這門親事本就是阿姐的，我一個不通詩書的庶女，去了纔是礙眼。”

趙夫人和趙明珠齊齊變了臉色。

推開我那間破舊小院的門，我低頭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

這次，我絕不替任何人去死。

絕不。

院牆外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

丫鬟春杏跑進院子，喘着氣喊：

“姑娘，今年春闈放榜了！狀元是戶部陳大人家的公子，榜眼是林家二郎......”

“探花是個寒門出身的書生，叫陸景明！”

我的心口一緊。

陸景明。

前世，我爛死在暗室後，是他花銀子買通王府下人，把我的屍體運到城外，葬在桃花樹下。

他給我立了一塊無名碑。

我不認識他。

他只是覺得，沒有人該死得連塊碑都沒有。

我閉上眼，嚥下翻湧的血腥氣。

再睜眼，我看向春杏。

“替我備一份賀禮，送去給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