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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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被燒死那年，我才七歲。

那場火燒沒了老屋，也燒沒了我爸的後半輩子。

爸爸揹着“沒照顧好親媽”的罵名，搬進了村西頭的破房子，腰一輩子都沒再直起來。

二叔哭着給奶奶守靈，說我爸沒照顧好奶奶，轉頭分走了房子和家產。

後來，我爸熬垮了身子，我也死在那個飄雪的冬天。

再睜眼時，我回到七歲生日那天，桌上的長壽麪還冒着熱氣。

二叔提着牛奶跨進門，笑着問我爸：“哥，媽這兩天腿疼得厲害，要不你去鎮上再買點止疼貼？”

前世就是這樣把我爸支去鎮上買藥。

我撲過去，死死抱住我爸的腿。

“爸，今天你哪兒都不許去。”

......

我爸被我撞得一晃，連忙彎腰抱我。

“星星，怎麼了？”

我死死摟着他的脖子，連頭都不敢回。

二叔的聲音就在我身後，黏糊糊的，像裹了層糖。

“小孩子做噩夢了吧？大哥，你別緊張，我剛還說呢，今天星星生日，我中午給她買條魚。”

前世那天，他也是這麼笑着進門的。

先送牛奶，再買魚，再勸我爸去鎮上給奶奶拿止疼藥。

等我爸一走，他又塞給我兩塊錢，哄我去村口小賣部買糖。

等我攥着糖往回跑，火已經燒起來了。

我渾身一抖，猛地抬頭。

桌上的牛奶箱，牆角的麻繩，東屋門邊那隻藍色塑料桶，全都擺在原來的地方。

連奶奶牀頭那把掉了漆的蒲扇，都還歪歪斜斜壓在枕邊。

我不是做夢。

我是真的回來了。

“爸爸，你別走。”

我嗓子發緊，聲音抖得厲害。

“你今天別出門，你別把奶奶一個人留在家裏。”

我爸怔了一下，伸手摸我額頭。

“是不是發燒了？沒事，爸爸不走遠，就去鎮上拿個藥。你奶奶這兩天腿疼得厲害，止疼貼快沒了。”

二叔立刻接上話。

“就是，大哥你去吧。家裏有我呢，我守着媽，順便給星星下碗長壽麪。”

他說着，竟還往東屋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起火以後，他抱着頭蹲在院門口哭，說自己也是剛從東屋出來，說火是電線老化，還說他想衝進去救人，可火太大了。

我沒看見他點火。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起火前他一直在東屋門口轉，眼睛一遍遍往門邊那隻藍桶上落。

火一燒起來，他就先哭先喊冤。

那時候我才七歲，哭得話都說不利索，誰會信我。

我一把抓住我爸衣領。

“不許去。爸爸，你帶奶奶一起去，你帶我和奶奶一起去。”

二叔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壓下去。

“奶奶腿腳不好，折騰一趟多受罪。再說你爸拿個藥就回來了。”

前世我就是信了這句“很快就回來”，才坐在村口小賣部裏喫着他買的糖，等來了一院子的火。

我爸拍着我的背哄我。

“爸爸中午前就回來。”

奶奶也在屋裏咳了兩聲，虛弱地開口。

“別爲我折騰......拿了藥就回來。”

我眼圈一下就紅了。

前世奶奶到嚥氣前，都還怕給我爸添麻煩。

那場火以後，我和我爸被趕去村西頭漏雨的偏房。

我半夜一閉眼，就是奶奶沒喊完的那一聲。

二叔見我爸鬆了口，像是隨口提起似的，笑着問了一句。

“對了，大哥，媽前陣子老唸叨那個老房本。你給她收哪兒去了？”

我爸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你問這個幹甚麼？”

二叔笑容不變。

“我就隨口問問。媽不是總說，老屋以後得有人守着嗎？”

院裏一下安靜下來。

怪不得他會突然問房本。

他是想連人帶字據，一起燒個乾淨。

七歲的我說不出重生，說了也沒人信。

可我能哭，能鬧，能死死纏着大人不撒手。

既然他想趁我爸出門下手。

那我就先把這個家鬧翻。

鬧到我爸，今天一步都不敢把奶奶單獨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