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曾是天才芭蕾舞者，卻在首演時因罕見免疫疾病倒下。

那時周牧野抱着我，雙眼赤紅：“我一定會讓你重返舞臺。”

爲了這句承諾，我熬過了兩年剜骨抽筋的痛。

直到今天，那支能救命的進口特效藥終於送達。

可一門之隔，我卻聽見私人醫生的爭辯：

“周先生，這是您太太保命的唯一希望！”

周牧野語氣疲憊卻決絕：

“先給宋喬用。就說血清被污染，我會再想辦法，她能挺過去。”

我戴着氧氣面罩，將他的殘忍聽得一清二楚。

幾分鐘後他推門而入，視線閃躲：

“運輸出了意外，對不起，再堅持半個月，我一定重新買到。”

他的衣領上，還殘留着曖昧的紅痕。

我沒有拆穿，只是垂眸看向自己因血栓佈滿紫紅斑塊、幾乎壞死的雙腿。

我知道，我沒有半個月了。

“沒關係的，周牧野。”我聲音輕得像風，“我有點困了。”

他如釋重負般狼狽退去。

門關上，我平靜地扯掉心電監護儀，撥通了電話：

“您好，我想辦個遺體捐獻。”

......

“林小姐，您確定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着錯愕。

“我確定。”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冷光燈，眼睛乾澀。

“越快越好。”

“好的，明天上午我會帶協議去病房找您。”

電話掛斷。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病房裏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

周牧野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穿着一身常服。

衣領處的紅痕已經不見了，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洛恩，你還沒睡？”

他走到牀邊，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疼得睡不着。”我看着他。

他動作微頓，伸出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特效藥的事，我已經託人去國外重新聯繫了。”

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語氣裏帶着安撫。

“很快就會有消息的，你再忍忍。”

“好。”我平靜地回答。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平時我疼極了，總會抓着他的手掉眼淚。

今天我連一聲疼都沒有喊。

“還有件事。”他清了清嗓子。

“頂樓的無菌系統需要維護，空氣質量不好。”

“我給你在三樓安排了病房，你今晚先搬過去。”

三樓。

那是這棟私立醫院最擁擠的普通病區。

而我現在住的這間頂樓特護病房，是他兩年前爲了讓我安心治療，花重金包下來的。

他說不能讓任何人打擾我的清夢。

“必須今晚搬嗎？”

“嗯。”他點了點頭。

“工人馬上就來。”

“我的腿不能動。”我陳述着事實。

“我知道。”

他站起身。

“我叫了護工來幫你推牀。”

門外，一個推着輪椅的小護士探進頭來。

“周主任，宋小姐說上面的空氣好悶，她有點喘不上氣。”

周牧野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

“告訴她，病房馬上騰出來。”

他轉回來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

“洛恩，你體諒一下。”

“喬喬的肺部感染很嚴重，她比你更需要頂樓的環境。”

“這間病房，是你買給我的。”我看着他。

“現在情況特殊。”

他的語氣多了一絲無奈。

“她是個可憐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我看着他那張充滿醫者仁心的臉，覺得有些反胃。

他所謂的見死不救，就是搶走我的救命藥，還要奪走我最後的尊嚴。

“如果我不搬呢？”我輕聲問。

周牧野的眼神沉了下來。

“洛恩，你以前不是這麼自私的人。”

自私。

這個詞從他嘴裏吐出來，像一把鈍刀割在我的喉嚨上。

“好，我搬。”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這就對了。”他鬆了一口氣。

“等她的感染控制住，我馬上讓你搬回來。”

門外傳來輪椅碾壓地面的聲音。

宋喬被護工推了進來。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蒼白，眼角還掛着淚。

“牧野哥，我是不是又惹洛恩姐生氣了？”

她怯生生地開口。

“如果不方便，我還是回地下室的觀察室吧，我沒關係的。”

她咳了兩聲，身子搖搖欲墜。

周牧野立刻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

“別胡說，你的病不能拖。”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催促。

“洛恩，護工來了，你收拾一下。”

我掀開被子，沒有讓他幫忙。

腿上的紫紅斑塊暴露在空氣中，觸目驚心。

宋喬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天吶，洛恩姐的腿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捂住嘴，眼神裏滿是恐懼。

“牧野哥，好可怕啊。”

周牧野下意識地把她擋在身後。

“別看。”他輕聲對宋喬說。

然後他轉過頭，看着我殘破的雙腿，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洛恩，把被子蓋好，別嚇到她。”

我捏着被角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指骨泛白。

兩年前，他曾跪在地上，說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

現在，他怕這件藝術品嚇到他的初戀。

“好。”

我扯過被子，蓋住了那些潰爛的斑塊。

護工推着移動病牀走進來。

“周主任，現在轉運嗎？”護工問。

“轉。”周牧野毫不猶豫。

我被搬上移動病牀。

路過宋喬身邊時，我看到了她身下的輪椅。

那是周牧野上個月在德國爲我定製的。

輪轂上還刻着我的名字縮寫。

“洛恩姐。”宋喬突然叫住我。

她揚起一個虛弱的笑。

“謝謝你把病房和輪椅都讓給我。”

“我的命，現在全靠牧野哥撐着了。”

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不用謝。”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周牧野皺起眉。

“洛恩，別說這種喪氣話。”

他推着宋喬往病房裏走。

“我去看一眼就下去找你。”

病房的門在我眼前關上。

我聽見裏面傳來宋喬嬌滴滴的聲音。

“牧野哥，那個特效藥打進去有點痛，你幫我揉揉好不好？”

“好。”

周牧野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