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日清晨，我剛梳洗完，紅梅便端着早膳進來了。

“夫人，聽雪軒那邊鬧笑話了。”紅梅眼裏憋着笑。

“怎麼了？”我淨了手，在桌前坐下。

“今早廚房按您的吩咐，沒給聽雪軒送玉泉水，只送了尋常的井水。表小姐身邊的丫鬟嫌水有土腥味，不肯用來煮茶，結果乾渴了一早上，還是捏着鼻子喝了。”

我端起熱粥，不緊不慢地攪了攪：“她不是最重風骨嗎？井水甘甜，沾地氣，正適合她。”

“何止呢。”紅梅壓低聲音，“昨夜沒發銀絲炭，只給了最便宜的黑炭，那炭煙大，表小姐嗆得咳了半宿，今早連眼眶都是紅腫的。”

我笑了笑，清高是需要金錢託底的。沒了我，她也就是個尋常的內宅婦人。

正說着，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度黑着臉，大步跨了進來。

“楚商枝！”

他一拍桌子，震得我碗裏的粥都灑出來幾滴。

“你真把公賬上的錢全抽空了？”

我放下湯匙，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他。

“沈大人這話好沒道理，公賬上的錢，早在半年前修繕老太太院子的時候就空了。這兩年，哪一筆不是我在拿嫁妝填？”

沈度咬了咬牙：“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把事做絕！我去賬房支十兩銀子給明姝買炭，賬房竟說一文錢都沒有，還要我看你的對牌！”

“既然不花我的錢，自然不能用我的對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惱怒的臉，“怎麼，沈大人不是說自己養得起表妹嗎？十兩銀子都拿不出？”

沈度被我噎得臉色鐵青。

他當然拿不出，他的俸祿，平日裏用來結交同僚、打賞下人，哪裏夠填阮明姝那個無底洞。

“明姝自幼身子弱，受不得那劣質黑炭的煙燻！”沈度壓抑着怒火，“你哪怕先從公賬借我一百兩，等我下月發了俸祿便還你。”

“公賬沒錢，你若要借，只能走我的私庫。”我撥弄着手腕上的玉鐲，“可是昨日沈大人親口說的，絕不再用我一文錢，我怎麼好讓大人食言？”

“你——”沈度氣得指着我，“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明姝爲了不讓我爲難，今早咳出了血絲都說是自己貪涼，不肯怪你一句，你爲何不能有她半分善解人意？”

“她善解人意，所以她喝井水、燒黑炭。”我站起身，直視着他，“我咄咄逼人，所以我住正院、花自己的錢。”

我逼近一步，目光極冷。

“沈度，你要心疼她，就把自己名下的田產鋪子賣了，去給她換銀絲炭。跑來我這裏空口白牙地要錢，你的骨氣呢？”

沈度被我盯得後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自詡清流，最要面子，賣田產養表妹這種事，他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好，楚商枝，你記住今日的話！”

沈度猛地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氣急敗壞的狼狽。

我坐回桌前，吩咐紅梅：“把冷了的粥撤下去，換碗熱的。”

紅梅麻利地收拾着桌子，忍不住問：“夫人，表小姐受了這份罪，會不會就此消停了？”

“消停？阮明姝那種人，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怎麼甘心就此沉寂？”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紅梅便急匆匆地從外面打聽了消息回來。

“夫人，奴婢剛聽說，安平侯府的三姑娘後日要辦一場賞菊詩會，請了京中不少貴女，表小姐也應下了。”

我挑了挑眉：“她連炭都買不起了，拿甚麼去赴宴？”

紅梅撇撇嘴：“聽說表小姐爲了在一衆貴女面前充門面，跟三姑娘誇下海口，說要帶兩罐極品大紅袍去，給大家煮茶品鑑。”

我撫着茶盞邊緣，動作一頓。

極品大紅袍？那種成色的茶，整個京城也尋不出幾兩，恰好，我前陣子剛重金得了一盒，一直鎖在私庫的內閣裏。

“夫人，她這是又把主意打到您頭上了！”紅梅急道，“私庫的鑰匙一直在您這兒，她去哪裏弄極品大紅袍？”

我微微眯起眼睛。

“去查查，今日誰進了我的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