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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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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就走,別忘了帶上你心心念唸的知畫!”

小燕子氣得摔了茶碗,眼圈通紅。

永琪卻冷着臉:“你從來不懂我。”

他執意要和紫薇、爾康回京城,說是爲了責任,爲了父母,爲了孩子。

可小燕子明白,他心裏最放不下的,始終是那個溫順得讓人放心的知畫。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永琪走的時候,小燕子連門都沒出。

此後1年,小燕子滿腦子都是永琪,茶不思飯不想,人瘦得脫了形。

直到三年後,她偷看到一封來自紫薇的信。

信中一句話刺穿她心臟:“知畫又懷上了,是個男胎。”

小燕子心像被挖空,一夜白頭。

第二天早晨,晴兒推門進屋——

她手中還握着那封信,身體卻早已冰涼。

在一個下雪天,她離開了人世。

小燕子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又突然一亮,正瞧見永琪鬼鬼祟祟地用勺子攪着碗裏的熱粥,還不時偷瞄自己幾眼。

"小燕子啊,我盤算好幾天了,這次紫薇他們要回京覆命,我想借這個機會跟着一塊兒回去看看。"

小燕子一下子呆住了,隨後站起來東張西望,整個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眼前的一切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小燕子?你沒事吧?"永琪也急忙起身,眼睛裏滿是關切地望着她。

他生怕小燕子誤會,趕緊補充道:"我這次回宮一定跟皇上把事情說明白,也會跟知畫把話攤開來說......"

小燕子直勾勾地注視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格外專注。

上一世她實在太天真了,傻傻地在大理等他回來。那時候她滿心相信他們的感情,對他的諾言深信不疑。

可最後等來的消息是甚麼?知畫居然又有了身孕。如果一個男的心裏沒有裝着某個姑娘,會三番五次地和她膩在一塊兒嗎?

小燕子嘴角一揚,撲哧笑了出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像是要把那些可笑的念頭都甩開。

永琪哪見過小燕子這副模樣,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她摟在懷裏,信誓旦旦地說:"你這是咋啦?笑啥呢?是不是生我氣了?"

"你得信我啊,我整顆心都是你的,這不都跟着你跑到大理來了嘛!"

永琪話還沒落地,小燕子就使勁兒把他推開,板着臉毫不客氣地回懟:"既然你都想好要走了,就別在這兒說這些沒用的甜言蜜語了。"永琪擰着眉頭盯着小燕子,胸腔起伏不定:"非要鬧成這樣不可嗎?我既是兒子又是父親還是丈夫,每樣身份都有該擔的責任!難道你就非要我變成個鐵石心腸、六親不認的渾蛋才滿意?"

小燕子只是輕輕搖頭,眼神波瀾不驚:"咱倆本就不是同路人,好聚好散吧。"

見她這副模樣,永琪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他抄起茶碗重重摔在地上,眼中冒着火光瞪向她。

"你永遠都是這副德行,稍不如意就鬧分道揚鑣。今兒個我把話撂這兒,回京這事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我是非走不可!""你自個兒琢磨琢磨清楚吧。"

永琪撂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小燕子望着他的身影漸漸遠去,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稍微冷靜片刻後,她心裏止不住地冒出重獲新生的欣喜。

這次總算是重頭再來了,她再也不會犯傻把希望都押在男人身上。

永琪愛上哪兒去都行,她小燕子可是個有主見的姑娘!

就算沒有永琪,她照樣能把日子過出花來。

掐指一算,跟紫薇和爾康都多久沒碰面了。

小燕子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門,輕手輕腳地往紫薇他們那邊趕。月光下,爾康輕輕環抱着紫薇的肩膀,兩人依偎在一起看星星。紫薇壓低聲音問:"你身上還難受嗎?要不要再喫點藥?"

爾康先是擺手,隨後又遲疑地點頭道:"天亮咱們就啓程回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紫薇仰起臉,眼裏滿是擔憂。這時爾康突然警覺地轉頭喝道:"誰在那邊?"

小燕子磨磨蹭蹭地從暗處挪出來,支支吾吾的樣子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告訴紫薇。

爾康很體貼地起身:"你們姐妹聊吧。"他心裏清楚,這對好閨蜜可能從此天各一方。

"小燕子,你特意來找我,是爲了永琪的事嗎?"

紫薇緊握住小燕子的手,憂心忡忡地開口:"聽說他要回京了,你心裏...還好受嗎?"

小燕子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啥大不了的。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王爺,又有家室又當爹的,有些責任推不掉。"

"心裏難過就哭出來吧。"紫薇心疼地看着她,"他心裏其實一直很在乎你的。"

小燕子搖搖頭:"真不用替我難過,我都想明白了。他過他的日子,我過我的逍遙日子,這有甚麼不好?"第二天,小燕子眼巴巴地目送紫薇遠去,嘴上說說笑笑,卻比平日更加歡蹦亂跳。

永琪一個人窩在馬車裏頭打悶葫蘆,自從出了蕭府大門,小燕子連個正眼都沒給他。他上趕着找話說,人家連理都不理,弄得他跟個耍把戲的猴兒似的。

紫薇他們坐着馬車一路送到了城門外頭,爾康瞧着日頭偏西,就拱手跟大家道別。

蕭劍望着漸行漸遠的馬車,掏出那管簫來吹了一首。簫聲悠悠盪盪,飄得老遠,裏頭全是捨不得的意思。走在回家的路上,晴兒看着小燕子,生怕她因爲永琪不在而難過,正想開口說點甚麼,話剛到嘴邊就被小燕子截住了。

"晴兒,我要把咱們的事兒寫成戲本,得認識多少字纔夠用啊?"小燕子突然冒出一句。

晴兒和蕭劍同時呆住了,倆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意想不到的表情。

"哎喲,你啥時候有這想法了?"蕭劍驚訝地問道。

小燕子驕傲地揚起小臉,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可不光是寫寫就完事,我還要把戲本子賣出去呢!到時候賺了錢,非得請你們喫最好的烤全羊不可!"妹妹不僅沒受打擊,反而比以前更開朗陽光,這讓蕭劍心裏暖洋洋的。

"行啊!到時候姐可得好好款待我!"

馬車晃晃悠悠往京城走,紫薇和爾康十指緊扣,依偎在一起欣賞沿途的景色。

"京城的景色哪有這麼美啊。"紫薇輕聲嘆道。

爾康寵溺地拍拍她的手背:"等咱們有孩子了,一定帶你們回大理看燕子。"

一聽又提起燕子,永琪的臉立刻拉得老長:"能不能別提這茬了?"

"張口閉口都是小燕子,這麼想跟她在一起,乾脆別走了,在大理住下得了。"

紫薇擰着眉頭回擊:"小燕子是我們和爾康共同的好友,惦記她有甚麼不對?你倒是在這裏急赤白臉的,到底在心慌甚麼?"

"誰心慌了!"永琪氣得直跳腳,衝着紫薇大聲嚷嚷。

爾康趕緊把紫薇往身後一擋,沒好氣地瞪着永琪:"你吃錯藥了?紫薇說的句句在理。要真這麼離不開小燕子,當初就不該離開大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永琪直接愣在了原地。誰都看得出來他坐立難安,那副模樣明顯是心裏有鬼。

"我做的決定是不是錯的?"

"京城真的該回去嗎?"

反正父皇膝下的兒子不少,不缺他這一個盡孝的。

知畫有老佛爺撐腰,誰敢給她氣受?

但爲啥他這心裏就跟貓抓似的,非要回去不可?

到底有甚麼讓他這麼割捨不下?

他心心念唸的小燕子明明還在大理待着呢!

永琪轉過頭,看着漸行漸遠的大理城,那股煩悶勁兒直往上湧。他在心裏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想着小燕子這會兒肯定在大理眼巴巴地等着,等他把京城這一攤子事都打理利索了,立馬就能回大理去見心上人了。

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城,沒一會兒功夫就在紫禁城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口站着個禿頭瘦猴似的太監,看着就讓人想起廟裏的泥塑菩薩。

那太監一見馬車到了,趕緊把腰彎得跟蝦米似的,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永琪一骨碌從馬車上跳下來,衝着太監就打招呼;紫薇讓爾康攙着下了車,也跟着福了一福。

原來皇上早就知道他幾個要回來,特意派人在宮門口候着,巴不得馬上就能見到這羣孩子呢。一幫人隨着太監進了皇宮,正巧撞見皇上在批閱公文。皇上滿面春風,對着他們仨就是一頓猛誇。

皇上樂呵呵地對永琪說:"回來的真是時候啊!聽說知畫今兒個進宮了,這會兒正在慈寧宮陪老佛爺解悶呢。你們小兩口分開這麼久了,待會兒趕緊過去瞧瞧。老佛爺可沒少唸叨你。"

永琪趕緊應聲答道:"是是是,兒臣這就去。"

剛走到慈寧宮外,永琪就聽見裏面傳來老佛爺爽朗的笑聲,他忍不住伸長脖子往裏瞅。

"晴兒不在身邊這麼久,老佛爺還是頭一回笑得這麼開懷!""要是覺得一個人在家無聊,就把棉億帶過來跟我作伴。"太后樂呵呵地提議。

"能讓老佛爺高興是知畫的榮幸,您不嫌我笨手笨腳的話,我天天來都行。"

"這可太對我的心思了。"太后話音未落,桂嬤嬤湊上來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老太太頓時眉開眼笑,連忙讓下人去把人請進來,神神祕祕地對知畫說:"你猜是誰來了?"

知畫正納悶呢,跟着太后的視線望向門口。

五阿哥穿着尋常漢人的衣裳踏入殿中,規規矩矩地給太后行禮。"王爺!"

知畫的眸子一下子睜圓了,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撲上前去。

"你可算回來了!真夠狠心的!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你倒好,一走就杳無音信。"

老佛爺氣不打一處來,替知畫說理,永琪只能垂着腦袋挨訓。

他抬眼望進知畫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整個人都懵了。

知畫瘦了不少,顯得愈發楚楚動人。

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裏,尋不到半點責怪的意思,全是突如其來的驚喜。

看着這樣的知畫,永琪心裏說不出地內疚,暗暗下定決心,這次回京一定要好好補償她。老佛爺突然想起甚麼,轉頭問道:"永琪啊,小燕子那丫頭沒跟着你一塊兒回來嗎?"

永琪這才從思緒中抽離,輕聲回應:"她準備在大理定居了,應該不會再來京城。"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佛爺高興得直拍手,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真是菩薩保佑咱們大清啊!"

她樂呵呵地接着說:"那個沒規矩的丫頭不在跟前礙眼,你和知畫總算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永琪張了張嘴,本想告訴老佛爺他以後還得回大理去,可轉念一想剛回宮就提這事不太合適。

最後他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老佛爺的話。走出慈寧宮大門,永琪小心翼翼地摟着棉億,知畫親熱地挽住丈夫的胳膊,這三口人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說羨慕。

轉眼過了一年,這天紫薇突然收到一封來自大理的信。

要不是信封上明明白白寫着"小燕子寄"四個字,紫薇壓根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整天瘋瘋癲癲的小燕子寫的。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端正,措辭溫婉得體,活脫脫就是名門閨秀的手筆。

可細讀下來,字裏行間偶爾還是會蹦出些小燕子特有的俏皮勁兒。

紫薇太熟悉這個姐妹了,讀着讀着就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信上還提到,小燕子在大理拜了個了不起的師父。小燕子的這位師父可不得了,不光會講大道理,還特別會因材施教,教得她越學越起勁。

那些以前背得頭疼的成語,現在師父把它們串進故事裏講,她一下子就能領悟。學甚麼都特別快,記性也好,學啥像啥。

師父誇她像塊上好的和田玉,就是發現得晚了點,不過他有把握把她雕琢出來。

紫薇見小燕子找到了學習的門路,心裏美滋滋的。

想着趕緊把這事告訴永琪,等中秋宴一散,紫薇就站在殿外等着了。紫薇把那封小燕子親筆寫的信遞給永琪時,永琪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還不知道她?準是找人替她寫的。這丫頭以前就這德行,騙人的把戲玩得可溜了。咱們費那麼大勁兒教她,她愣是學不會,咱們一走她倒成文豪了?誰信啊!"

紫薇一聽這話就來氣:"你憑甚麼這麼說小燕子?她以前孤零零一個人,連飯都喫不飽,不這樣怎麼活?現在她有爾康哥哥和嫂子照顧,還有咱們這些好朋友,犯得着作假騙人嗎?"知畫見永琪繃着臉不吭聲,趕忙湊過去說:"小燕子那丫頭是真性情,這誰不知道啊。你們姐妹情深,你喜歡她也正常,大家都明白......"

紫薇一聽這話就來氣,猛地扭頭盯着知畫。

"紫薇,用不着你在這兒替她賣人情。該辦的事兒我自然曉得辦,辦完我就回去。你讓她省省這些花花腸子,老老實實做個人就行。"

永琪撂下這話,領着知畫和棉億扭頭就走。

紫薇氣呼呼地原地直跺腳,一回身瞧見爾康不聲不響站在邊上。

"怎麼氣成這樣?"

紫薇緊緊攥着小燕子的來信,怒氣衝衝地抱怨道:"知畫那丫頭手段真高,把永琪哄得團團轉,小燕子哪是她的對手啊!"

爾康溫柔地將紫薇摟在臂彎裏,輕聲細語地安慰她:"現在小燕子都遠走高飛了,還用得着跟別人爭來鬥去嗎?命中註定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該屬於你的,強求也留不住。"

紫薇仰起臉蛋盯着爾康,反覆咀嚼他說的每一句話,最後無奈地長嘆一聲。

日子一天天溜走,紫薇和小燕子、晴兒互相寫信的次數也越來越稀少了。紫薇作爲一家之主,整天操持家務,差點把小燕子和永琪的事情給撂一邊了。

這天她突然收到了知畫發來的請柬,說要請她去榮親王府做客。

紫薇一開始想着推掉算了,畢竟知畫這麼正經八百地邀約她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但轉念一想,她和爾康往後還得在京城上流圈子混,跟知畫鬧得太難看也不合適。

思來想去,她還是應下了,第二天就換上得體的衣裳去榮親王府赴約。

知畫見她來了,表現得特別熱情,一副老友相見的親熱勁兒。知畫主動搭話道:"我經常聽人提起小燕子在雲南大理定居,那裏的美景讓人心馳神往。"

紫薇隨口答道:"要說自然風光,大理確實數一數二。不過論起熱鬧繁華,還是京城最吸引人。我和爾康不都選擇回京生活了嘛。"

見紫薇故意避談小燕子,知畫硬着頭皮繼續說:"說來也怪,我總忍不住想起小燕子。永琪哥也時常唸叨她呢。"

紫薇聽了眉頭一皺,回憶起去年中秋永琪說過"等事情辦完我就回去"這句話。紫薇立刻就猜到了,知畫兜這麼大圈子究竟想打聽啥。她心裏門兒清,知畫八成是怕永琪爲了小燕子,連京城的前程都不要了,直接跑去大理。

紫薇抿了口茶,淡淡地說:"永琪想小燕子也挺正常,他倆成親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分開呢。"

誰知話音剛落,知畫突然捂着嘴一陣乾嘔。旁邊的老媽子趕緊招呼小丫鬟過來收拾,嘴裏還唸叨着"夫人小心"。

知畫臉色蒼白地抬起頭:"真是對不住,本來該我去瞧你的。可我這身子不方便,已經懷了三個月了......"

紫薇藏在桌下的手猛地握成拳頭,指甲都掐進掌心了。但她很快就調整好表情,臉上掛起溫柔的微笑。

"你得多注意身體啊。我府裏還有一堆事等着處理,改天再來看你。"

紫薇從王府大門出來,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永琪居然又讓知畫懷上孩子了!

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雖說永琪和知畫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生兒育女再正常不過。

可她還是爲小燕子心疼得厲害!

永琪讓知畫又懷上了,那在大理傻等的小燕子可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讓小燕子知道真相,不能讓那傻丫頭繼續苦等了。

就算小燕子會埋怨她多嘴,會記恨她,她也要說出來。

小燕子啊,快點醒醒吧!永琪那小子根本不配你爲他浪費青春!

從雲南到北京山高路遠,紫薇寄出去的問候信,足足等了九十天才盼來小燕子的迴音。

看完信裏的內容,紫薇驚得手裏的茶杯都差點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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