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三十五歲生日，召集大家一起玩劇本S。

他親自寫的劇本，說是給大家的驚喜。

我拿到的角色卡上寫着四個字：反派惡妻。

人設是善妒、無能、不配擁有男主的愛。

而我閨蜜拿到的角色是白月光。

她笑着念出臺詞：

"我纔是他心裏那道永遠夠不到的光。"

老公帶頭鼓掌："入戲了入戲了！"

女兒在旁邊喫薯片，補了一句：

"這角色分配挺合適的。"

劇本推到第三幕，老公念出男主獨白：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二十五歲那年讓女友去國外生孩子。"

"那時我誤診胃癌，被迫娶了現在的妻子。"

他念的時候，眼睛一直看着閨蜜。

閨蜜沒接話，但嘴角藏不住。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一個人雙手攥成拳。

他二十五歲那年，我們領證結婚。

而我閨蜜去國外唸書，連婚禮都沒來參加。

一年後，他就抱養回來一個孩子。

怪不得結婚十年，老公固定時間帶女兒飛去國外。

原來是和我閨蜜一家三口團聚。

我把角色卡撕成兩半，扔進蛋糕盤裏。

既然劇本里我是惡妻，那我就演到底。

......

"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嗎？"

老公陸停周伸手去撈蛋糕盤裏那兩片紙，語氣像在鬨鬧脾氣的小孩。

我看着他沾了奶油的指尖，沒說話。

閨蜜白舟月適時地站起來，拉住我的手，聲音輕得像怕驚着誰。

"漪漪，劇本S嘛，本來就是編的故事，你別往心裏去。"

她手心溫熱，掌握的力度剛剛好，像排練過無數次。

陸慕月，我養了九年的女兒，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團，頭也不抬。

"媽，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哥哥管昭澈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漪漪，停周寫這個就是個遊戲，你看舟月都沒當回事。"

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好像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攥在膝蓋上的手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四個半月形的印。

"好，我小題大做了。"

我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陸停周明顯鬆了口氣，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彎腰湊近我耳朵。

"明漪，我寫的時候沒多想，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聲音很輕很柔，帶着酒後微微的熱度。

十年了，他哄我的方式從來沒變過。

低頭，耳語，然後等我心軟。

以前每次都管用。

我偏頭看他。

他眼底有一點點慌，但不多，更多的是篤定，篤定我不會真的翻臉。

"沒事，我知道。"

我回了他一個得體的微笑。

白舟月在對面如釋重負地坐下，朝陸停周遞了個眼神。

那個眼神持續了不到一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種默契到不需要語言的安心。

陸停周走回他的位子，順手把蛋糕盤裏的碎紙清理掉。

"行了行了，繼續玩，氣氛搞這麼僵幹嘛。"

他翻到劇本第四幕，遞給白舟月。

"舟月，到你的重頭戲了。"

白舟月接過劇本，眼睛掃了兩行，忽然臉紅了一下。

"這臺詞也太肉麻了......停周你寫的？"

陸停周端起酒杯擋住半張臉，但笑意從眼角漏出來。

"你念就是了。"

白舟月咬了下嘴脣，開口唸。

"你說你娶她是因爲覺得自己活不長，想找個人替你照顧父母。可你活下來了，你每一天都在後悔。"

她唸完，抬眼看陸停周。

客廳安靜了兩秒。

管昭澈吹了聲口哨："寫得挺好，有那味兒了。"

陸慕月嘴裏還嚼着東西，含含糊糊地說："爸，你要是去寫網文肯定火。"

我坐在所有人中間，聽見這些話像隔着一層水。

他二十五歲那年查出胃部陰影，拿着報告單在我面前站了很久。

我辭掉工作陪他跑了三個月的醫院，最後確診良性增生。

那段時間我瘦了十二斤，他胖了三斤，因爲我天天變着花樣給他燉湯。

出院那天他跟我領了證。

我以爲他是因爲患難見真情。

現在回想，那張診斷書上寫的到底是甚麼，我沒親眼看過。

我只看過他遞給我的那張。

"明漪，你不念臺詞了？"

陸停周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他指了指我手邊另一張備用角色卡。

上面寫着惡妻的臺詞："你走吧，我不配。"

白舟月歪頭看我，嘴角弧度可以精確到毫米。

"漪漪，要不我幫你念？"

"不用。"

我拿起那張卡。

"你走吧，我不配。"

我的聲音很平，甚至帶着笑。

陸停周愣了一下，然後拍手。

"這纔對嘛。"

散場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白舟月在玄關換鞋，陸停周遞給她一把車鑰匙。

"太晚了別打車，開我那輛去，明天讓司機去取。"

白舟月推了兩下沒推掉，笑着收了。

"那我先走了，漪漪，今天玩得很開心。"

她朝我揮了揮手，細長的手指在燈下晃了晃。

門關上的瞬間，陸慕月從樓梯拐角探出頭。

"媽，白阿姨甚麼時候再來？我喜歡她。"

我蹲下來幫她把滑到腳踝的襪子往上拉了拉。

"你喜歡她甚麼？"

"她好看，說話好聽，而且她從來不兇我。"

我手頓了一下。

"媽媽也沒有兇過你。"

陸慕月歪了下頭，好像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

"可是爸爸說你脾氣不好。"

樓上傳來陸停周的聲音："慕月，睡覺了。"

她蹬蹬蹬跑上樓，沒有跟我說晚安。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裏，身後客廳還亮着燈。

茶几上散落着劇本S的道具卡，蛋糕只剩下邊緣一圈被挖空的奶油。

我走過去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垃圾袋。

收到最後，在沙發縫隙裏摸到一支口紅。

色號是蜜桃豆沙，白舟月今晚塗的那個顏色。

我攥着那支口紅站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在最頂端新建了一條——

"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