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妻子是大雍巫師。

三年前，我誤闖祭壇，與她結下換命契。

她不得不嫁給我。

可成婚三年，她從未踏進過我的房門。

因爲她原本要嫁的人，是她的小師弟。

後來，昭寧公主暴斃。

身爲仵作的我，被誣陷褻瀆鳳體。

皇帝下令剜去我的雙眼，將我活埋於皇陵。

我死後第七日，妻子主動入宮，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國師。

她替皇帝觀星象、測國運、求長生。

可只有我知道。

她每替皇帝續一次命，大雍的國運便會少一年。

而那座埋着我的皇陵下，早已鋪滿了用皇族鮮血畫成的招魂陣。

......

死後，我的魂魄被困在了皇陵。

我看着幾個守陵人將最後一捧土填上來。

爲首的太監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個低賤的仵作，也敢碰公主的身體。”

“能葬進皇陵，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飄在他們身後，想要衝上去。

可每當我靠近陵門，胸口就會傳來一陣灼痛。

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我擋在裏面。

我只能看着他們離開。

七日前，昭寧公主突然死在寢殿。

她只有十七歲。

前一晚還在宮宴上跳舞，第二日便沒了氣息。

我是刑部仵作。

大理寺少卿連夜將我叫進宮，讓我爲公主驗屍。

昭寧公主的屍體被安放在冰牀上。

她臉色紅潤，嘴脣鮮豔，不像死人，倒像睡着了一樣。

掌印太監曹讓站在一旁催促：

“陛下還等着呢。”

“快些查明公主死因。”

我沒有理會他，先檢查了昭寧公主的口鼻，又摸過她頸間的骨頭。

沒有中毒，也沒有外傷。

我原本以爲，她死於突發心疾。

直到我解開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心口有七個針孔。

針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皮膚下還殘留着一些赤金色粉末。

那種東西，我曾在一具無名女屍身上見過。

兩個月前，城外發現了一具被挖去心臟的女屍。

她的骨縫裏，也有這樣的赤金粉。

我後來查過。

這是用活人煉製長生丹時，纔會留下的丹砂。

我心中一沉，正想將發現告訴大理寺少卿，曹讓卻突然走了過來。

他盯着我手裏的銀刀。

“江仵作，你在做甚麼？”

我還沒有回答，他身後的小太監便大叫起來：

“鳳眼珠不見了！”

昭寧公主下葬時，要口含一枚鳳眼珠。

那是先皇后留給她的遺物。

曹讓立刻命人搜查。

最後，那枚珠子從我的驗屍箱裏被找了出來。

我跪在地上，陳明自己沒有偷竊。

可皇帝連見都不肯見我。

曹讓拿着聖旨來到刑房，語氣冷漠：

“仵作江硯川褻瀆鳳體，盜竊皇室寶物。”

“剜去雙目，活葬皇陵。”

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想懲罰我。

他們只是想讓我閉嘴。

行刑的人將我按在地上時，我沒有求饒。

冰冷的刀刃靠近眼睛，我也沒有改口認罪。

我是仵作。

這些年見過太多屍體，也見過太多S法。

可當四周徹底陷入黑暗時，我仍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我被塞進一口薄棺。

棺蓋合上前，曹讓在我耳邊笑了一聲。

“有些祕密，不該查。”

棺材被抬進皇陵。

直到他們全部離開，我才低頭看向自己。

我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

胸口卻多了一根黑色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穿過墓牆，一直延伸向京城西面。

那裏是江府。

是我和妻子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順着鎖鏈往前走。

魂魄穿過厚重的石門，飄向江府。

那裏有我唯一放不下的人。

我的妻子，顧玄音。

只是她大概並不想見我。

畢竟，她從來沒有真正承認過我是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