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遲到的仙緣

“李朗，仙道茫茫，塵緣已盡。”

“今夜過後，你我再無瓜葛！”

天玄大陸，西北域玄劍宗外門雜役處。

屋內，白皙似玉，身材曼妙的玄劍宗聖女趙涵煙穿上輕紗。

她神色複雜的看了牀邊蒼老的李玄，玉手一揮！

“這是當初你給我的信物，現在還你。”

懸掛着紫玉小錘的項鍊，便落在滿頭白髮的李玄手中。

而後夜風呼嘯，房門一開，那道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九十歲的外門雜役弟子李玄靠在牀頭，蒼老的面容有些落寞。

他摸索着那紫玉小錘，腦海中浮現出往日種種。

那時候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直到十八歲仙門選拔，那年他意氣風發在玄劍宗的山門前立下豪言壯語。

要進入內門成爲仙人，然後娶趙涵煙爲妻！

爲此甚至把家傳的紫玉小錘送給她，當作兩人的定情信物。

可如今七十多年過去了。

趙菡煙成了玄劍宗宗主的關門弟子，高高在上的仙子聖女。

而他依然只是外門雜役峯上的一個老鐵匠。

“仙道茫茫，塵緣已盡！”

李玄喃喃自語，心頭苦澀！

這七十年來，他沒日沒夜地打鐵鑄劍，不就是爲了進入內門再見她一面。

可如今面是見了，可心中的那道執念爲何還不消失？

難道說剛纔的溫存，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可看着牀單上那一抹嫣紅，李玄知道一切都不是夢。

可如果不是夢，爲何心中的那口氣依舊不散。

“難道我這大半輩子的執念，就爲了這一夜的溫存？”

李玄想不明白！

他緩緩起身，穿上外門粗布麻衣，走向屋外的打鐵鋪。

“當！當！當！”

幾十年如一日的打鐵聲，在外門山谷中響起。

李玄赤裸着上身，揮汗如雨！

儘管已是行將就木的年紀，但渾身精瘦尚有餘力。

他一次次揮錘落下，不到一個時辰便鑄成一柄劍。

還沒來的及歇息，他又拿起一塊燒紅的鑄鐵，打了起來！

“老李，歇歇吧。”

不知道鑄了幾柄劍後，一個同樣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外門雜役總管老張看着滿頭大汗的李玄勸阻道。

“七十年了，你咋還執迷不悟呢？”

李玄沒有說話，只是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再次掄起鐵錘。

火花四濺。

“你已經打了七十年的鐵，可這有甚麼用？沒有修行天賦，就是入不了仙門！”

“那位如今已是高不可攀，就算你真的打夠了九十九萬件鐵器，破格進了內門，那又能怎麼樣？”

“內門那些仙師，一口氣就能活幾百歲，你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進去了，她還能嫁給你不成？”

老張有些唏噓又有些無情。

她還能嫁你不成？

刺耳的話再李玄耳邊迴盪，鐵錘在半空中停住。

李玄像是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他看着通紅的鐵胚，不自覺在心裏問自己。

這九十年來，自己日復一日地打鐵鑄劍，宛若苦行僧一般真的只是爲了趙菡煙嗎？

是還是不是？

當！

鐵錘落下，火光四濺。

看着不斷濺起的火光，李玄心中愈發清晰。

或許一開始是的，但後來..

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那個身影早就變得模糊。

留在心裏的，只剩下那股不服的執念。

“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一輩子只做個凡人，不甘心連修仙界真正的樣子都沒看過，就死在外門。”

李玄聲音沙啞的說道。

老張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而後便沒有再勸。

因爲他曾經也有這樣的執念，但是這個執念在鍛體四階無望，當上總管後徹底消散。

此刻他看着李玄那蒼老卻又堅毅的臉，內心被觸動。

“哎！”

老張輕嘆一口氣，一屁股做到了風箱面前。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陪你瘋一次。算是報答當年入門提攜之恩！”

呼呼呼，風箱煽動碳火猛烈燃燒。

噹噹噹，劍坯在鐵錘下慢慢成型。

第九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七柄劍出！

玄劍宗自古便有一條宗規，一條開派祖師定下的規矩。

無論資質如何，凡宗門弟子能親手鑄造九十九萬柄合格的鐵劍，便可破格晉升內門被長老收徒。

這幾乎是一條不可能實現的死路。

除了開派宗師外，這上千年裏無一人實現！

而如今距離最近的便是李玄這個外門雜役弟子了！

“還差最後三柄。”

李玄喃喃自語。

儘管大汗淋漓，雙手顫抖，但他依舊咬牙堅持。

就算死在這鐵砧旁，他也要把這最後幾柄劍鑄完。

他要親眼去看看，那個真正的修仙世界。

“當！”

“當！”

隨着鐵錘不斷落下，一股洪達深遠的氣息在玄劍宗醞釀。

直到第九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柄劍鑄成的瞬間，山門之上突然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

一尊巨大金鼎，從天而降懸浮在鑄鐵爐上面！

“那是玄天鼎！玄天鼎又出世了！”

山道上一名路過的內門弟子大聲驚呼，緊接着無數的弟子都發現了！

“宗門的鎮宗神器，玄天鼎怎麼會突然現世？”

“上次玄天鼎現身，還是極品劍靈根的柳菡煙師姐出現的時候！”

“難道我們宗門，又要出一個逆天的妖孽了？”

“那金光的源頭好像是外門鐵匠爐的方向！”

一時間，無數道長虹從各座山峯拔地而起，瘋狂地朝着外門那間破舊的打鐵鋪湧去。

“天佑我玄劍宗，萬載難逢的妖孽又出世了！”

“此等異象，莫非是傳說中的至尊劍體？”

“都別跟老夫搶，這弟子老夫收定了！”

玄劍宗深處，雷霆般的驚呼接連響起。

緊接着七道長虹從內門七大主峯呼嘯而起。

瞬間七道身影落在了打鐵鋪前。

然而當他們看清那尊巨大金鼎下方的人影時，激動的表情瞬間僵硬。

沒有預想中的絕世天才，也沒有靈氣逼人的年輕後輩。

只有一個赤裸着精瘦上身，滿頭白髮，渾身散發着腐朽死氣的九十歲老者。

“鍛體三階？”

大長老不敢置信！

“氣血枯竭，壽元只剩下不到一年，靈根還是最垃圾的凡品五行雜靈根？”

二長老最是激動，如今確實像吃了屎一般難受。

其餘幾位長老也是面面相覷，一臉無語！

這算哪門子的妖孽出世？

而此時打鐵鋪外已經圍聚了上千名聞風而來的內外門弟子。

他們看着那尊玄天鼎，再看看站在鐵砧旁的李玄，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

不是，憑啥他能引動玄天鼎！

直到一名外門弟子驚呼。

“開派祖師令，是開派祖師令！”

“開派祖師令？莫非他要鍛造九十九萬柄鐵器。”

“一個鍛體三階的雜役，居然真的用凡鐵打造了九十九萬柄？”

內門弟子們震驚、嫉妒表情各異。

在玄劍宗上千年的歷史上，除了開派祖師無一人完成。

那可是九十九萬柄鐵器！

這是何等堅韌的毅力啊。

李玄此刻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的神情專注，盯着面前那塊即將成型的劍坯。

這是最後一柄劍！

李玄渾身刺痛，高舉的鐵錘搖搖欲墜。

老張在一旁拼命煽動着風箱，激動吼道。

“老大哥，堅持住！這最後一劍了！”

“當！”

李玄深吸一口氣，鐵錘重重落下。

那第九十九萬件鐵劍完成的瞬間，玄天鼎爆發無盡金光。

嗡！

一聲從遠古洪荒而來蒼老鼎鳴，震得在場所有人神魂皆顫。

“九十九萬兵成，當入內門！”

開派祖師的聲音響徹整座玄劍宗，緊接着旋玄天鼎內噴出一道金光，將李玄籠罩。

“天鼎降澤，他真的做到了！”

“上一次玄天鼎降下福澤，還是在七十年前的趙師姐！”

“趙師姐？我聽說她和這位老鐵匠當年似乎是青梅竹馬？”

“噓，不要亂說！”

一衆弟子看着沐浴在金光中的李玄，心中羨慕不已。

如果這裏面的是自己該多好啊！

此時的李玄沐浴金光，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金光之中是濃郁的混沌之氣，擁有易筋洗髓之效。

讓李玄返老還童彷彿回到了壯年。

然而還沒等他仔細感受這股混沌之氣，胸口卻滾燙熾熱起來。

那懸掛胸口的紫玉小錘，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將那混沌之氣全都吞了進去。

年輕的感覺瞬間消失，蒼老腐朽的疲憊感重新回來。

“怎麼回事？”

可還沒等李玄反應過來，腦海中一聲比鼎鳴更響的聲音浮現。

“上古神兵，昊天錘！”

一句惶惶如天威的神音轟然響起。

神兵？

昊天錘？

原來家傳的小錘竟是上古神兵！

回過神來的李玄一陣苦澀。

自己竟然把能逆天改命的東西送出去七十年。

老天，你可真會玩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