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找豆豆

“戒賭了。”

楊躍民揹着豆豆，快速往村後頭走。

這裏有一條去縣城的近路，比大道能省二十分鐘左右。

就是要路過一片菜園，裏邊有很多機井。

如果天黑看不清，很容易掉進去。

可時間就是生命，他爲了能讓豆豆免掉前世的殘疾，必須爭分奪秒。

劉二狗並不知道楊躍民揹着豆豆乾甚麼。

他笑着攔住楊躍民道：“別呀，一起耍嘛，說不定今兒晚上就能翻本，聽二龍說，文增那小子下午輸了兩塊二，媽的，臉都綠了，晚上整大的，要去地裏弄個場。”

楊躍民腳步不停。

他回憶着前世，也是在劉二狗的這番說詞下，心動想翻本。

沒辦法。

楊家現在太窮了，家裏沒有壯勞力，到年底按工分給糧時，還得倒欠生產隊。

有名的透支戶。

楊躍民知道家裏三個前妻和他娘都瞧不上他。

所以賭成了他證明自己的唯一路徑。

那天晚上，他把手裏的五角錢，也輸了個乾淨。

還欠楊文增兩角，那傢伙天生的賭王。

次次用小錢打窩吸引人上頭，一到晚上，就連本帶利的收回來。

楊躍民年輕時，只以爲是楊文增運氣好。

根本沒想過，賭博有時候除了運氣，還有詐騙。

“我有事兒，起開。”

楊躍民撞開劉二狗，繼續趕路。

劉二狗看着楊躍民一臉焦急，連喊三四聲，都不見他回頭，‘切’了一聲，“有雞毛事，能比贏錢還重要？”

他搖搖頭想不通，看着楊躍民越走越遠，且還改成跑，更納悶了。

楊躍民跑出小半里地，喘得上不來氣。

身體因爲缺乏營養，根本不像二十歲的小夥子，吸氣時，整個胸腔像着火一樣。

楊豆豆趴在楊躍民的背上，見他沒有被劉二狗叫去打牌，眼睛裏的疑惑更濃。

“阿爹，你讓我下來，豆豆自己走。”

“豆豆真乖，阿爹不累！”

楊躍民感受着背上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腦子裏不能想，前世在河邊看到楊豆豆飄在河面上的畫面。

一想起那個，胸腔裏的火辣就不痛了。

“阿爹，娘說我洗個熱水澡就會好了，打針要花錢，豆豆沒事，這錢可以省下來，給阿爹買一包大鐘。”

“甚麼大鐘？”

“就是阿爹上次在楊伯伯家屋檐下，撿楊伯伯扔地上的菸頭，娘說，等有錢了，給你買一包，讓你抽乾淨的。”

楊躍民眼眶再次決堤。

“豆豆別說話了，你先睡會兒，爹已經把煙也戒了，以後爹賺了錢，都給你買好喫的，豬肉、牛肉、羊肉，讓你頓頓喫到飽。”

“真的嗎？”

“比針還真！”

楊躍民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身上的疲憊徹底消失。

......

此時。

楊家籬笆院。

林紅霞把挑來的水，提到草棚下的竈臺，使出渾身力氣，想把整桶水倒進鋁鍋。

但她提不動。

她只能拿起一個破瓢，一瓢一瓢往裏舀。

想着剛纔跟楊躍民打撲克的事兒，林紅霞不覺臉上泛起紅暈。

“真是下面長鉤子的，讓人氣，又讓人想！”

林紅霞嘟囔着的時候聽到院外傳來說話聲，抬頭一看，是李玉梅和劉春燕，肩上扛着鐵鍁回來了。

“玉梅，春燕，快過來洗把臉。”

“娘呢？”

“大隊部記工分呢！今天可邪門了，挖河的時候，挖着個銀疙瘩，娘說能換一個成年狀勞力的工分哩！”

“呀！那太好啦！”

林紅霞激動不已。

“好啥呀，要是藏起來到城裏黑市能換一張大團結！”

“春燕，別瞎說，叫人聽見不好！”

“就是覺得虧啊，還不讓人說了！”

劉春燕衝林紅霞吐吐舌頭。

林紅霞把提前打好的水，端到旁邊空地上的小石凳上。

李玉梅便道：“豆豆好點沒兒？”

“好點兒，等會給她洗個熱水澡，應該就沒事了。”

李玉梅點點頭，“躍民呢？”

“我讓他買洋火去了，”林紅霞說着，回到竈臺下，往裏邊加樹枝，“快回來了。”

劉春燕洗把臉，道：“你還敢讓他拿錢？”

林紅霞道：“他說他再也不賭了。”

“你就慣他吧，等哪天他真把豆豆賣了，你哭都沒地兒哭。”

劉春燕還要再說，李玉梅擺擺手。

於是，劉春燕改口道：“豆豆呢？我抱會兒孩子。”

林紅霞道：“屋裏頭睡着呢，叫醒也行。”

劉春燕‘嗯’了一聲，一邊進屋一邊道：“豆豆，看二孃給你帶啥來啦？”

進了屋。

劉春燕左找右找，沒豆豆的影子。

她便喊道：“豆豆？跟二孃捉藏母呢？我給你帶了大白兔奶糖，快出來，要不我自己吃了哈！”

“這可是在齊寨的代銷店買的哦！”

“貓！”

劉春燕說着話，往牀下一探，沒有豆豆的影子。

她又去看靠牆的立櫃。

左右都找不着，忽地想起楊躍民之前說的話，心裏一緊，跑到門外。

“豆豆呢？”

“沒在牀上嗎？”

林紅霞也納悶，“我剛纔挑水的時候，她還睡着呢，不會是跟躍民去代銷店買洋火了吧？”

李玉梅聞言立刻道：“去找，快！”

林紅霞看着李玉梅比自己還緊張，頓時道：“玉梅，躍民......”

“別說了，一起去找。”

“欸！”

三人立刻跑出籬笆院，直奔雙河村代銷店。

可到了代銷店一問，楊躍民壓根就沒來。

三個女人瞬間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一下子倒了兩個。

李玉梅看着兩人，也不顧不上扶她們，又往大隊部跑，邊跑眼淚邊往兩邊飛。

等到大隊部，看着劉香蘭正往外走，李玉梅終於崩不住哭道：“娘，躍民把豆豆......抱走了......”

劉香蘭身子一抖，“不會，那禍害就會嘴上說，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豆豆給人家，是不是帶豆豆在誰家玩呢？”

李玉梅道：“躍民把買洋火的五角錢也拿走了，但他沒去代銷店。”

劉香蘭雙腿一軟，就要栽倒。

李玉梅上前扶着她，哭的臉都花了。

大隊部，走出一位中年。

“別急別急，我喇叭裏吆喝一聲，保不齊有誰見着躍民，這小兔崽子要真敢把豆豆賣了，我替楊哥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