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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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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退休後,突然提出一個“家庭制度”——所有人的工資卡都交給他統一保管。

“年輕人不會理財,錢放我這兒最安全。”

“我給你們記賬,想花甚麼錢提前報備。”

丈夫李偉一聽,還真點頭:“爸說得對。”

我只是笑了笑。

“可以啊。”我爽快答應,“工資卡我明天就拿過來。”

那晚,趁他們喝茶聊天,我悄悄走進臥室,撥通了我老闆兼閨蜜姜楠的電話。

“楠楠,從下個月起,我賬上只留2300的底薪。剩下的工資——都先幫我存着。”

沒想到,公公先急了...

這一切的起因,還要從李偉把他那張每月一萬六收入的工資卡,恭恭敬敬地交給公公那天說起。

從那天起,我們這個小家的所有開銷,彷彿理所當然地全部壓在了我的肩上。

“曉雨,我那包煙抽完了,你給我轉三百二十塊錢過來,我去樓下超市買一條。”

這已經是李偉這個月第好幾次向我伸手要錢了,具體到底是第幾次,我已經懶得去記。

從日常喫飯、買菸,到車子加油,再到他那款手遊的皮膚充值,他討要零錢的名目五花八門,從來就沒有重樣過。

起初,我還考慮到每次要的金額都不算大,不想爲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傷了夫妻之間的和氣,所以只要他開口要,我便會把錢轉給他。

但這一次,我心裏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這已經不單單是錢的問題了,他分明就是把我當成了予取予求的提款機,而且還是個不需要輸入密碼就能直接用的提款機。

“你自己沒錢了,怎麼不去找你爸要?你的工資不是早就全數上交給他了嗎?”

我沉下臉,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李偉見狀,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湊到我身邊小聲說:“我爸說,抽菸對身體不好,是壞習慣,這筆開銷他不同意給我報銷。”

“好老婆,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吧,最後一回了,以後我肯定不這樣了。”

他開始施展他那套軟磨硬泡的功夫,拉着我的胳膊輕輕搖晃。

我沒有理會他的撒嬌,只是冷冷地反問:“那你之前找我要的那些錢呢?遊戲充值屬於個人娛樂,這筆錢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但喫飯和車子加油的錢,爲甚麼也從我這裏出?

這些難道不是我們這個小家庭的必要開支嗎?”

他一聽我這麼說,居然還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地辯解:“我們公司中午提供的員工餐太難吃了,我纔在外面自己叫的外賣。

我爸說,這屬於改善型消費,不是必要開支,所以沒批給我錢。”

“車子加油也一樣,我爸說我每天開車上下班,既有安全風險,又缺少了鍛鍊身體的機會,讓我坐地鐵去城東的公司上班,說這樣更環保也更健康,所以加油費他也不支持我報銷。”

說着說着,他話鋒一轉,語氣裏還帶上了幾分埋怨:“說到底,還不是因爲你們家,非要陪嫁一輛車過來,害得我每個月還得往裏面貼油錢和保養費,這不是給我增加負擔嘛。”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的火 “噌” 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輛銀色的大衆朗逸,是我爸媽在我結婚時送給我的陪嫁。

婚後初期,一直是我自己開着上下班。

後來李偉天天抱怨他從城南的家到城東的公司上班太折騰,要換乘兩趟地鐵,出站後還得騎十幾分鐘的共享單車,每天通勤都跟打仗一樣累。

我體諒他工作辛苦,而我自己的公司就在家附近,坐公交車十分鐘就能到,才把車讓給了他開。

怎麼到了他嘴裏,這輛車反倒成了我強加給他的負擔?

這是甚麼強盜邏輯?

我氣得胸口起伏不止,一字一句地告訴他:“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你要是覺得這日子過得憋屈,就自己去把你那張工資卡要回來,自己當家做主去!”

李偉的臉上寫滿了失望,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陳曉雨,說來說去,你就是對我把工資卡交給我爸管這件事有意見,對不對?”

“我真的想不通,你爲甚麼對這件事這麼牴觸?

讓我爸幫我們管錢,有甚麼不好的?

家裏的開銷他來統籌安排,我們只管安心過日子,多省心啊。”

“我以前一個月一萬六的工資,基本每個月都花光了,一分錢都攢不下來。

可自從我爸接手管錢後,他幫我們規劃着花,現在每個月都能攢下不少錢,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他振振有詞地說着,彷彿自己佔盡了道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離譜。

我發出一聲冷笑:“攢下錢?

那是因爲你心安理得地喫我的、用我的!

你的錢是攢下來了,我反倒成了那個每個月都把工資花光的冤大頭!”

李偉似乎完全沒聽出我話裏的諷刺,反而順着我的話往上爬:“你要是覺得這樣不公平,你也可以把你的工資卡交給我爸管啊。

到時候我們倆要用錢都去找他要,他肯定會一視同仁,不會像現在這樣厚此薄彼了。”

原來他在這裏等着我呢。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他最終的目的,就是想讓我把我的工資卡也乖乖交出去,好讓他們父子倆一起算計我。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將計就計的方案瞬間成型。

我收起臉上的怒意,語氣變得平靜下來:“李偉,我覺得你這個提議,聽起來還真不錯。

行,就這麼辦,明天我就把我的工資卡送到你爸那兒去。”

“不過,你得先跟你爸打個招呼,既然家裏的錢都歸他管了,那我們從明天開始,一日三餐都回他家喫,讓他提前做好準備,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聽我這麼一說,李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瞬間堆滿了乖巧討好的笑容,甚至還忍不住誇了我一句:“老婆你真明事理,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早就該這樣了!”

說完,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給公公撥了過去。

電話即便隔着幾米遠,我也能清晰地聽見公公在那頭拔高的聲調和掩飾不住的喜悅。

他當然高興了,我作爲公司的項目主管,每個月工資加上項目提成,平均下來也有一萬一左右,這筆錢足夠養活他們一家子了。

剩下的錢,他們美其名曰幫我們 “攢着”,但我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筆錢一旦進了他的口袋,就如同泥牛入海,再也別想見着了。

我這個公公,骨子裏的精明和算計,可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他和我婆婆離婚多年,一個人把李偉拉扯大,那種對金錢近乎偏執的控制慾,早已深入骨髓,刻進了骨子裏。

等到他將來隨口編造幾個花銷的名目,說錢都已經用完了,我找誰說理去?

我又能找誰去要回屬於我的錢?

結婚纔不到四個月,他們父子倆就聯手給我上演這麼一齣戲,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有多少坑在等着我跳。

如果現在就忍氣吞聲,不做出點反抗,那我這輩子,恐怕都得被他們父子倆拿捏得死死的,永無出頭之日。

趁着李偉還在電話裏跟公公描繪着 “美好未來” 的間隙,我迅速走到陽臺,給我最好的閨蜜,也是我的老闆趙婷打了電話。

我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一遍,然後直接點明瞭我的計劃:“婷婷,你幫我個忙。

從下個月開始,我的工資只往卡里打兩千三百塊的底薪,剩下的項目提成和獎金,你先找個由頭壓着,幫我另外存起來。

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跟你拿。”

趙婷不愧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的好朋友,不僅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還火上澆油地提議:“兩千三百塊都太多了!

太便宜那個老頭子了!

依我看,每個月往你卡里打個九百塊的最低生活保障,意思意思就得了,剩下的錢我幫你存好,絕對不會出問題。”

我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既然要搬過去住,肯定得喫好喝好,還得讓他把我當祖宗一樣伺候着。

這兩千三百塊,絕對能物超所值,虧不了我的。”

掛斷電話沒多久,李偉那邊的通話也心滿意足地結束了。

他一臉興奮地跑過來抱住我:“我爸說了,從明天晚上開始,就讓我們都回他家喫飯,保證菜色豐富,讓我們喫得滿意又開心!”

他笑得像個得到了糖喫的孩子,一臉的天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我設好的圈套裏。

我也笑了,笑得比他更燦爛,心裏卻在暗暗想:傻孩子,看來你對你爸的吝嗇和你老婆我的手段,還真是一無所知。

不過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深刻體會到了,到時候可別後悔。

第二天下班,我沒有回我們租的房子,而是直接開車去了位於南京老城區的公公家。

當我親手把那張印着我名字的工資卡遞到公公手裏時,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點頭:“好,好,曉雨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比李偉這小子強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工資卡,彷彿那不是一張普通的塑料卡片,而是一塊價值連城的金磚。

他迫不及待地問:“你們公司一般是每個月幾號發薪水啊?我好提前記一下,到時候方便查賬。”

我微笑着回答:“每個月二十二號發工資,下週就該發這個月的了。”

聽到這個確切的日期,他的笑容愈發燦爛了,連忙拉着我的手往屋裏走:“哎呀,肯定餓壞了吧,快過來喫飯,我今天從下午就開始準備這些菜了,忙活了好幾個小時,一身的汗。”

我順着他的指引往餐桌上看去,心裏頓時就明白了一切。

桌上擺着兩菜一湯:一盤涼拌西紅柿,一盤青椒炒雞蛋,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湯。

那碗湯清澈見底,裏面零星飄着幾片番茄和幾縷蛋花,看起來清湯寡水的,一點油水都沒有。

他看我一直盯着桌上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一個人過日子,平時喫得比較簡單清淡,也習慣了這種口味。

而且現在不是都提倡健康飲食嘛,我想着你們年輕人整天喊着要減肥,晚上應該也不愛喫甚麼大魚大肉,喫多了油膩的對身體也不好。”

“我這人最見不得浪費糧食了,所以就沒敢多做,怕喫不完可惜了。”

這謊話說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爲他是個勤儉節約、爲晚輩着想的好公公呢。

我的食量在朋友圈裏是出了名的大,而且我還是那種幹喫不胖的體質,從小到大就從來不知道 “減肥” 二字怎麼寫。

我樂呵呵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爸,這您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我們家最好養活的人,不挑食,飯量還特別好,不管甚麼菜我都能喫兩大碗飯。”

“您不愛喫油膩的沒關係,有我在這兒,保證能做到光盤行動,絕對不會浪費您做的一丁點飯菜。”

說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盤青椒炒雞蛋裏爲數不多的雞蛋塊,精準地撥了一大半到自己碗裏,動作快得讓公公和李偉都沒反應過來。

我夾起雞蛋就着米飯大口吃了下去,喫得津津有味。

我的動作快到公公只來得及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盤子裏的精華部分已經被我喫完了。

他正想板起臉來教育我幾句餐桌禮儀,讓我注意點形象,就看到我又把筷子伸向了那盤涼拌西紅柿。

他只好悻悻地閉上嘴,也趕緊拿起筷子,加入了 “搶食” 的行列,生怕再慢一點,連剩下的菜都喫不上了。

動作慢了半拍的李偉,等他拿起筷子準備夾菜時,桌上只剩下殘羹冷炙了,他只能鬱悶地 “享受” 這頓超低脂的健康晚餐,一邊喫還一邊小聲抱怨。

我完全無視他們父子倆投來的幽怨目光,自顧自地喫着飯,等到喫飽喝足後,我擦了擦嘴,便放下了碗筷,起身準備去客廳看電視。

開玩笑,我可沒打算留下來洗碗,憑甚麼他做飯我洗碗,李偉還在旁邊閒着呢。

這兩千三百塊錢,我必須讓每一分都花得明明白白,不能讓自己喫虧。

剛喫完飯沒多久,李偉就一個勁兒地朝我使眼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 他想回我們自己租的那個溫馨小窩,不想留在公公家過夜。

我衝他甜甜一笑,然後在他充滿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轉向公公,用一種商量的口吻說:“爸,我們那個新買的期房,交付還得等大半年呢。

現在我們每個月花五千二百塊在外面租房子,開銷還是挺大的,長期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我想着,要不我們先把現在租的房子退了,暫時搬過來跟您一起住。

這樣既能省下一大筆租金,我跟李偉還能多陪陪您,您也不會覺得孤單,您看怎麼樣?”

公公一聽我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又一次綻放開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啊!太好了!

我早就跟你們說,別在外面租房住,純屬浪費錢,你們就是不聽我的話。

現在想通了就好,一點都不晚!”

我跟公公這邊一拍即合,聊得十分投機,可李偉的臉卻垮了下來,臉色難看極了。

他不停地給我遞眼色,嘴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我卻全當沒看見,故意不搭理他。

他會反對,其實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公公這人,除了摳門小氣,還特別愛管閒事,控制慾極強。

他腦子裏裝着一套自己獨創的 “生活寶典”,從養生之道到教育理念,幾乎無所不包。

凡是跟他的習慣和認知相悖的事情,在他眼裏全都是歪門邪道,是絕對不能做的。

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婆婆,據說就是實在受不了他這套令人窒息的脾氣和控制慾,寧可淨身出戶,甚麼都不要,也要跟他離婚。

我還清楚地記得,剛跟李偉談戀愛那會兒,他天天跟我抱怨他爸有多麼固執和專斷,說他爸甚麼事都要管,一點自由都不給自己。

他還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以後我們結婚了,一定要離他爸遠遠的,單獨出來住,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不會讓我跟他爸產生矛盾。

結果呢?

婚一結,他就像被奪舍了一樣,不僅把自己對我的承諾忘得一乾二淨,還主動跟他爸結成同盟,聯合起來算計我,把我當成外人一樣對待。

既然你們父子情深,那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要好好成全你們,讓你們好好 “享受” 一下朝夕相處的日子。

看我不搭理他,李偉只好硬着頭皮,自己找理由反駁:“現在退租的話,房東肯定不會退押金的,而且我們當初籤的合同裏寫了,提前退租還得交一個月的違約金,這筆錢給了房東,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嗎?太不划算了。”

我胸有成竹地回答:“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正好我公司有個新來的同事,也是剛到南京沒多久,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呢。

我跟他提了我們要退租的事,他願意直接從我們手裏轉租過去,這樣不僅押金能拿回來,連違約金都省了,一點損失都沒有。”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不甘心地說:“直接轉租?這…… 這合規矩嗎?

別到時候出甚麼岔子,再惹出甚麼麻煩來就不好了。

我覺得,要不我們還是別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他話還沒說完,公公就已經一錘定音,不容置疑地說:“我們又不偷不搶的,轉租房子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就這麼定了!你們倆,趕緊搬回來住,明天就去收拾東西!”

我笑着附和道:“就是啊,李偉,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回家收拾東西吧。

明天一早,我同事就能搬進去了,這樣也能早點省下房租錢。”

“早一天搬出來,也能省一天的房租錢,你覺得呢?這不是挺好的嗎?”

因爲我和公公都表現得異常強勢,態度堅決,這場關於 “獨立空間” 的保衛戰,李偉輸得一敗塗地,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他只能垂頭喪氣地被我拉着,乖乖地回家當起了搬運工,幫着收拾東西。

我們本來東西就不多,小兩口過日子,也沒甚麼大件傢俱,大多都是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來回跑了兩趟,就把出租屋裏的東西基本清空了,全都搬到了公公家。

不過,這麼一折騰,我那輛大衆朗逸的油表也亮起了警示燈,提醒該加油了。

李偉習慣性地攤開手,向我要錢:“車子沒油了,給我點錢,我去加油站加個油,不然明天上班沒辦法開了。”

我兩手一攤,一臉無辜地說:“我們的工資卡不是都在你爸那兒保管嗎?

要加油的話,你應該去找他要纔對啊,我現在手裏一分錢都沒有,工資卡都交上去了。”

這回,他找不到任何藉口了,因爲我的工資卡確實也上交了,我手裏沒有錢也是事實。

他只能滿臉不情願地挪到公公面前,低着頭,小聲嘀咕着想要錢加油。

公公哪肯這麼輕易就掏錢,他平時自己花都捨不得,更別說給李偉錢加油了。

他把臉一板,對着我就是一通數落:“這都怪你,非要陪嫁這麼一輛車過來,簡直就是個吞錢的機器!

李偉每天坐地鐵上班多好,既省錢,又能鍛鍊身體,還不用擔心路上堵車,一舉兩得,多好的事啊。”

我立刻順着他的話說,笑吟吟地回應:“爸,您說得太對了!

這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昨天李偉也跟我念叨了同樣的話,說坐地鐵上班更方便,我已經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您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錯能改,從明天開始,李偉就坐地鐵去上班,再也不用開車了,這樣也能省不少錢。”

“正好,我爸最近迷上了去玄武湖邊的老年活動中心跟人下棋,老是抱怨坐公交車不方便,要等很久,還得走路。”

“既然這樣,這車就讓我爸開回去好了。

反正當初買車的錢也是他出的,這也算是物歸原主嘛,讓他開着也方便,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說着,我當着他們父子倆的面,直接撥通了我爸的電話,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電話一接通,我就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爸,李偉說我這輛陪嫁的車加油太費錢了,不划算,他決定以後坐地鐵上班,綠色出行,還能鍛鍊身體。”

“我琢磨着,這車放着也是浪費,長時間不開對車也不好,正好您去活動中心也方便,就給您開吧,您看怎麼樣?”

其實,我早就提前跟我爸通過氣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他說了一遍,他也很支持我的決定。

他老人家在電話那頭毫不客氣,爽快地答應了,還說明天一早就過來取車,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的這一連串操作,直接把李偉和公公給幹懵了,兩人都愣在原地,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敢相信。

他們反應過來後,趕緊想打圓場,結結巴巴地說自己只是開個玩笑,沒有真的要讓李偉坐地鐵的意思,讓我別當真。

可我爸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轉圜的餘地,態度十分堅決。

我爸在電話裏用一種冷淡的語氣說:“我知道,你們這麼說,是怕我女兒多想,給我留面子呢。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跟我還見外甚麼。”

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們放心,我們家不是那種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人,絕對不會讓你們爲難。

車,我明天一早就過來開走,絕對不耽誤你們省錢,你們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

話音一落,他就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不給他們繼續解釋的機會。

我眨巴着眼睛,裝出一副特別乖巧懂事的模樣,看着他們父子倆說:“這回我可聽話了啊,完全是遵從我爸的指示,可不是我故意要把車開走的。”

說完,我轉身回了公公給我們準備的房間,留下那對父子倆在客廳裏面面相覷,一臉的懊悔,估計腸子都快悔青了,心裏肯定特別後悔剛纔說的那些話。

換了個新環境,我倒是睡得還挺踏實,可能是因爲白天折騰累了,也可能是因爲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聞到了廚房傳來的稀飯香味,雖然很淡,但還是能聞出來。

等我洗漱完畢走出房間,公公已經把早餐擺在了餐桌上,看起來還挺勤快。

雖然早餐只是白粥配鹹菜,但我敢肯定,要不是因爲李偉也要在家喫早餐,他老人家連這點東西都懶得動手做,說不定自己就隨便啃個饅頭對付過去了。

那碟子裏的鹹菜黑乎乎的,焉巴巴的,看起來比路邊早餐鋪子免費送的醃蘿蔔還要差勁,一點食慾都沒有。

面對如此簡陋的早餐,我甚麼也沒說,乖乖地在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喝着粥,假裝喫得很開心。

我早就跟趙婷打好招呼了,讓她從今天開始,每天上班順路給我帶一份豐盛的早餐,有肉包、豆漿、雞蛋,有時候還會帶點油條或者煎餅,保證營養豐富。

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裏喝粥,純粹就是在演戲給他們看,不想讓他們看出破綻。

我就想親眼看着李偉喫這份簡陋的早餐,準確地說,是確保他除了眼前這點寡淡的食物,沒有其他任何選擇,讓他也嚐嚐省錢的 “好處”。

他不是一直覺得把工資交給老爸保管是天經地義、好處多多的事情嗎?

我必須讓他好好品嚐一下這種 “省心” 的滋味,讓他親身體會一下,被人控制着花錢、連喫頓好的都成奢望是甚麼感覺。

果不其然,李偉一坐下,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用筷子撥拉着碗裏的白粥,滿臉嫌棄地說:“爸,您這弄的都是甚麼啊,又沒營養又難喫,這怎麼喫啊。

給我點錢,我路上隨便買點包子豆漿墊一下肚子就行,總比喫這個強。”

公公立刻拉下臉,不高興地嘟囔着:“外面的東西多貴啊,一個肉包就要三塊五,一杯豆漿也要兩塊錢,多不划算,還不衛生,誰知道用的甚麼油甚麼料,哪有自己家裏做的喫着放心、健康。”

說完,他還背過身子,衝着李偉的方向擠眉弄眼,暗示李偉跟他進房間,好像有甚麼悄悄話要跟他說,又怕被我聽見。

可惜,他正好背對着廚房的玻璃推拉門,他那點小動作,被玻璃的反光照得一清二楚,全都落在了我的眼裏,我看得明明白白。

李偉顯然沒領會到他爸的良苦用心,反而一臉困惑地問:“爸,您昨晚沒睡好嗎?

怎麼眼睛一直抽筋啊,不停地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沒忍住,“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爸,知道的人明白您是沒休息好,眼睛不舒服。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您給李偉藏了甚麼好喫的,讓他偷偷躲起來喫獨食呢,怕被我發現了分着喫。”

公公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尷尬,他乾笑了兩聲,有些不自然地說:“怎麼可能呢,我哪會幹那種事,你別瞎猜,曉雨。”

李偉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明白他爸是想偷偷給他塞好喫的,不讓我知道。

可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不早了,再磨蹭就要遲到了,他只好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來不及了,我今天得坐地鐵去公司,路上要花一個多小時呢,再耽誤就真的遲到了。

算了,早上不吃了,餓一上午也沒事,中午多喫點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透着一股濃濃的失落,好像真的以爲自己錯過了甚麼山珍海味,心裏特別遺憾。

我心裏暗自發笑:“你這副表情,其實大可不必,就算你知道了,也根本喫不到甚麼好東西,你爸那個人,怎麼可能真的給你準備好喫的。”

趁着公公去衛生間的功夫,我溜達到廚房裏掃了一眼,想看看他到底藏了甚麼 “好東西”。

結果一看,所謂的 “好東西”,不過是櫥櫃角落裏藏着的兩個冷冰冰的水煮蛋而已,連個茶葉蛋都不是,還是白水煮的。

我這位公公,在摳門這件事上,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地穩定發揮,從來沒讓人 “失望” 過,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李偉前腳剛出門上班,公公後腳就開始對我冷言冷語,語氣裏滿是不耐煩:“你怎麼還不去上班?

別磨磨蹭蹭的,動作快點,再晚一點就要遲到了,遲到了可是要扣工資的,到時候損失的還是你自己的錢。”

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懶洋洋地回他:“我等會兒跟我爸一起走。

他今天要去老年活動中心下棋,正好順路送我到公司,下班的時候他還能順便接我回來,這樣也方便,還不用擠地鐵公交。”

“以後我上下班都搭我爸的順風車,連公交地鐵的錢都省了,我是不是很聰明,會過日子?”

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着不滿:“誰家父母不心疼自己孩子?

要我說啊,你爸就該把油錢出了,把車留給李偉開,那才叫真的心疼孩子,也顯得你們家大方,懂不懂事。”

我噘着嘴反駁道:“開車多累啊,要時刻集中精神,注意力高度緊張,還不如坐地鐵省心呢,上車就能玩手機或者睡覺。

再說了,李偉每天去公司光找車位就得半小時,有時候還找不到車位,特別麻煩,哪有坐地鐵方便,下車走幾步就到公司了,甚麼都不用管。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完,我看到他的臉又黑了幾分,臉色難看極了,估計心裏都快氣炸了。

我心情愉快地拎包出了門,留下公公一個人在家裏獨自生悶氣,不用想都知道他現在有多生氣。

我早就料到,他不會讓我這麼輕鬆地過日子,肯定會想辦法給我找不痛快,畢竟我壞了他的好事。

晚上,當我回到公公家時,果然不出我所料,餐桌上只剩下一盤炒得黑乎乎的青菜葉子,連點油星都看不到,其他甚麼菜都沒有。

對此,我倒也十分淡定,一點都不意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公公假惺惺地迎上來,一臉歉意地說:“哎呀,曉雨你可算回來了,今天累壞了吧。

我今天實在太餓了,中午沒怎麼喫,下午的時候沒控制住,不小心把其他的菜都喫完了,就剩下這麼點青菜了。

你別嫌棄,將就着喫點,多喫點米飯,也能喫飽肚子,不會餓到你的。”

“明天,明天我肯定多做點菜,做你愛喫的,絕對不會再讓你餓肚子了,你就放心吧。”

我露出一個 “善解人意” 的微笑,語氣誠懇地說:“爸,您做飯已經很辛苦了,那麼大年紀了還要爲我們操心,我怎麼會挑三揀四呢,有喫的就不錯了。”

“我自己喫點素菜沒關係,減肥還健康,就是怕李偉晚上回來看到只有青菜,會不高興,他上班那麼辛苦,肯定想喫點好的補充營養。

要不,我看看冰箱裏還有沒有別的食材,再給他弄點喫的?”

說着,我不等公公回應,就徑直走向廚房,拉開了冰箱門,動作自然又熟練。

我一眼就看到了冷藏室裏放着的一盤油燜大蝦和一碗紅燒排骨,用保鮮膜仔細地封着,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特意留着的,怕壞了或者被別人發現。

很明顯,這是公公特意給寶貝兒子李偉留的,想等李偉下班回來給他一個驚喜,讓李偉喫點好的,根本沒打算給我留。

我故作驚喜地叫了起來,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爸,您快來看啊,這冰箱裏不是還有油燜大蝦和紅燒排骨嗎?

看起來還特別新鮮,您是不是餓得頭昏眼花,把這茬給忘了?還好我看了一眼冰箱,不然就浪費了。”

公公的表情瞬間凝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尷尬地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說:“哎呀,你看我這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老了就是不中用,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還以爲都喫完了呢。”

我說:“那太好了,省得我再動手做飯了,多麻煩。”

我麻利地把那兩盤菜從冰箱裏取出來,放進微波爐里加熱了兩分鐘,然後端到餐桌上,自顧自地開動起來,喫得不亦樂乎,一點都不客氣。

我每夾一塊排骨放進嘴裏,公公的呼吸就加重一分,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你慢點喫,別喫太多了,小心噎着。

菜都讓你喫光了,等會兒李偉下班回來喫甚麼啊?他今天上班那麼累,還等着喫點好的呢。”

我一邊嚼着香噴噴的大蝦,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不好意思啊爸,我跟您一樣,今天也餓壞了,上班忙了一天,中午就吃了個簡單的盒飯,實在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太餓了。”

“沒關係的,就當是幫李偉控制體重了,他最近肚子上都有贅肉了,少喫點肉也挺好的,減減肥對身體好。”

然後,我故意抬起頭,用誇張的語氣問他:“爸,您該不會是心疼我喫得多,捨不得讓我喫這些菜吧?

您要是捨不得,早說啊,我不喫就是了,也不是非要喫這些不可。”

隨即,我又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補充道:“要是您覺得我喫得太多,把您這個月的開銷搞超支了,那您乾脆把工資卡還給我好了,我自己買菜做飯,想喫甚麼就做甚麼,保證不給您添一點麻煩,也不會讓您爲難。”

公公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特別難看,最後只能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哪有那回事!

你想喫多少就喫多少,別跟我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我既然提出來管這個家,就不怕花錢,怎麼會捨不得讓你喫呢。

你要是把工資卡拿回去了,我反而擔心你自己不會照顧自己,喫不飽穿不暖的,到時候李偉又該擔心了。”

一個月兩千三百塊錢的伙食費,要養活三個成年人,確實得精打細算才能勉強不餓肚子,更別說想喫點好的了。

我笑着說:“爸,還是您對我最好了,處處都爲我着想,比李偉還關心我,真是太謝謝您了。”

公公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苦澀又無奈,還有點生氣,卻又發作不出來,只能硬生生憋着,看着我把菜喫完。

和他一樣苦澀的,還有下班回家的李偉。

不過,他不像公公那麼能憋得住,有火氣是直接就發出來,藏不住情緒。

當李偉看到餐桌上只剩下一盤被我喫剩下的青菜梗,還有空了的蝦盤和排骨碗時,他積攢了一天的怨氣徹底爆發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我早上就沒喫飯,餓了一上午,中午在公司的食堂喫的飯跟豬食一樣難喫,我扒拉了兩口就沒吃了,根本咽不下去。

我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累得腰痠背痛,好不容易盼到下班回家,想好好喫頓晚飯,結果這就是我的晚餐?就只剩點青菜梗了?”

他轉向公公,第一次敢對公公的權威提出質疑,語氣裏滿是不滿和委屈:“爸,您要是不會管錢,不會過日子,乾脆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算了!

我自己管錢,想喫甚麼就買甚麼,總比現在這樣強,連頓飽飯都喫不上,這日子過得太憋屈了!”

這種要求,公公怎麼可能答應,他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把工資卡要過來,怎麼可能輕易還回去。

畢竟,他費盡心機要來工資卡的管理權,目的可不僅僅是爲了從我這裏剋扣點錢存進他的小金庫。

李偉那份不菲的工資,同樣是他小金庫的重要來源,他怎麼可能放棄這塊 “肥肉”。

公公氣得吹鬍子瞪眼,指着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對着李偉抱怨道:“都怪你這個好老婆!

我辛辛苦苦給你留的菜,特意給你準備的大蝦和排骨,全被她一個人喫光了,一點都沒給你剩下!”

“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給你熱菜的,可誰知道她回來這麼早,還自己去翻冰箱,我攔都攔不住。

現在菜市場早就關門了,想買菜都沒地方買去,我也沒辦法啊。”

“要不今天就先委屈一下你,隨便湊合喫一頓,喫點米飯墊墊肚子,明天,我保證明天給你做頓好的,買你最愛喫的紅燒肉,好不好?”

他開始放低姿態,安撫自己的寶貝兒子,生怕李偉真的生氣,跟他鬧着要回工資卡。

李偉哪裏肯聽他的安撫,他餓着肚子,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泄,聲音也拔高了八度,幾乎是吼出來的:“湊合?怎麼湊合?

我一天都沒正經喫東西了,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怎麼湊合?

林曉雨,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爸特意給我留的菜,你憑甚麼全吃了,一點都不給我留?你太過分了!”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看着他,一點都不害怕他的怒火:“李偉,你說話要講道理,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就指責我。

第一,冰箱裏的菜,爸剛纔自己說了,是他忘了,不是特意給你留的,我怎麼就不能吃了?

第二,我們現在是一家人,我的工資卡也已經上交了,家裏的飯菜,我爲甚麼不能喫?我喫自己家的菜有甚麼問題嗎?”

“你要是覺得我喫多了,心裏不平衡,沒問題,把我的工資卡還給我,我明天就搬出去住,自己做飯自己喫,保證不喫你們家一粒米,不喝你們家一口水,這樣總行了吧?”

“你……” 李偉被我懟得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把矛頭再次轉向公公,語氣裏滿是委屈和憤怒:“爸,我不管,我現在就要錢,我要出去喫飯,我實在受不了了,再不喫東西我就要餓死了!”

公公被兒子逼得沒辦法,知道不給錢是不行了,只能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裏摸了半天,掏出一百塊錢遞給李偉,嘴裏還不停地數落着:“就知道喫,一天到晚就想着喫好的,早晚把這個家喫空了!

外面的東西都是用地溝油做的,吃了對身體不好,容易生病,到時候還得花更多的錢去看病,多不划算!”

李偉拿着那一百塊錢,氣沖沖地摔門而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看得出來他現在有多生氣。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公公兩個人,氣氛尷尬到了極點,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瞪着我,眼神裏滿是怨毒,彷彿我就是那個破壞他們父子感情、掏空他們家底的罪魁禍首,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到我身上。

我卻毫不在意,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看着他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裏特別解氣。

我知道,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後面還有的是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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