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聚會結束後，酒店前臺拿錯老公青梅的房卡給我。

我誤入漆黑一片的房間，卻被老公從背後抱住。

失語症七年的他竟開口在我耳邊低聲哄道：“念念，別生氣了，我很想你。”

我僵在他懷裏。

因爲我的名字，叫沈昭。

七年前的車禍後顧淮被診斷爲心理性失語，我爲他學了七年手語，連婚禮上的“我願意”，都是他用動作比給我的。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說不出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的甜言蜜語不願對我說而已。

顧淮又收緊手臂，聲音溫柔：“兩個月不理我，還沒消氣？”

我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動作一頓，察覺不對後鬆了些力道。

我轉過身，恰好一道車燈穿過窗簾縫隙，照亮彼此的臉。

顧淮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環在我腰間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他錯愕地看着我脫口而出：“怎麼是你？”

我望着他，忽然覺得這七年學過的幾千個手語，全成了笑話。

......

顧淮率先移開視線，伸手按亮壁燈。

我纔看清茶几上放着林唸的包，原來前臺給錯了林唸的房卡。

我盯着他的嘴脣，嗓子發緊：“你甚麼時候恢復的？”

顧淮垂下眼，淡聲開口：“兩年前。”

我攥緊掌心，繼續問：“林念知道嗎？”

顧淮頓了一下，低聲應道：“知道。”

我鼻尖猛地發酸，抬眼看他：“那我呢？”

顧淮沉默片刻，語氣平淡：“你不是一直都習慣了嗎？”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住，理所當然地交代我：“這件事先別跟家裏說。下週念念生日，我答應過她，那天再公開。”

我站在原地，眼淚不知何時爬滿臉頰，我等了七年的聲音，他拿去給另一個女人做生日驚喜。

第二天早上，顧淮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餐桌前。

他沒有在傭人面前開口，只抬手敲了兩下桌面。

以前這是要咖啡的意思。

我端着水從他身邊徑直走過。

顧淮抬眸看了我一眼，又敲了一次。

等阿姨進廚房，他才壓低聲音：“沈昭，沒必要拿這個鬧脾氣。”

這時顧淮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直接點開，林唸的嬌笑從手機裏傳出來：“阿淮，我昨晚沒睡好，你今天早點來陪我喫午飯。”

顧淮握着手機，脣角輕輕彎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高燒四十度也給他發過語音。

我一個人在醫院輸液，手抖得打不出字，只能啞着嗓子說：“顧淮，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來接我？”

顧淮半小時後只回了兩個字。

【打字。】

理由是他不喜歡聽語音。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給他發過。

顧淮去洗澡時，我鬼使神差拿起他的手機。

通訊記錄裏，林唸的名字密密麻麻。

昨晚三小時四十七分。

前天一小時二十六分。

再往前，幾乎每天都有。

我的手指停在兩年前的一個日期上。

那天我急性闌尾炎住院，從下午四點開始給顧淮發消息，直到晚上十一點他纔回了一個手勢表情：【忙。】

這時手機裏又跳出林唸的消息，問他還記不記得昨天聊天的內容。

顧淮回了一條語音：“記得。你說等生日以後就不跟我生氣了。”

上個月結婚紀念 日，我問他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顧淮只比了一個：【忘了。】

原來記性也會挑人。

我心如刀絞，起身回房拿出一封已經泛黃的邀請函。

是國際手語同傳項目的駐外名額，幾年前我爲了照顧顧淮拒絕了。

我看了很久，重新撥通號碼。

電話接通後，對方遲疑地問：“沈昭？”

我握緊手機：“陳老師，是我。如果那個名額還有機會，我想重新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