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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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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婚兩個月,竟查出懷了四胞胎。

我瞞着所有人,悄悄去醫院約了手術。

消毒水味裹着冷意,我剛躺上手術檯,麻醉針還沒舉起。

“砰”的一聲,手術室門被狠狠踹開。

前夫陸經與紅着眼衝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蘇若依,我孩子你憑甚麼動?”

我當場僵在原地……

辦理離婚手續那天,窗外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站在民政局門前的臺階上,低頭看着手中剛領到的離異證明。

雨水一滴滴落在證件上,將上面的字跡暈染得模糊不清。

陸經與就站在我的身側,點燃了一支菸,全程一言不發。

“往後,我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我把證件放進包裏,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幕中。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音量剛好能讓我清晰聽見。

“蘇若依,你遲早會爲今天的決定後悔。”

我沒有回頭。

兩年的婚姻生活,我真的已經耗盡了所有耐心。

陸經與的母親蘇美玲,從我嫁入陸家的第一天起,就沒有給過我好臉色。

她始終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兒子。

陸經與是金融投資公司的負責人,每月收入十分可觀。

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空間設計師,全年辛苦工作,收入也十分有限。

婆媳之間的矛盾,只是壓垮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正讓我徹底死心的,是陸經與始終冷漠的態度。

每次蘇美玲刻意刁難我、說出刻薄話語的時候,他都在一旁沉默不語,彷彿置身事外。

整整兩年,我在那個家裏像個外人,做事小心翼翼,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

離婚之後,我搬進了閨蜜林溪幫忙租住的小公寓。

公寓位於老城區,戶型不大,卻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

“若依,離了就徹底放下,往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林溪幫我整理衣物,一邊收拾一邊安慰我。

“陸經與那種事事聽母親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再掛念。”

我輕輕點頭。

收拾物品時,我翻到了一張婚紗照。

那是我親自設計佈置的婚房,牆上掛着我們曾經笑容燦爛的合影。

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離婚後的第一個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接手了大量項目,每天都熬夜到凌晨纔回家。

只有把自己累到極致,纔沒有精力去想那些煩心的過往。

直到某天清晨。

我一醒來就感覺身體不適,胃部翻湧難忍。

我起身衝進衛生間,抱着馬桶嘔吐不止。

“應該是昨晚的外賣不衛生。”我這樣自我安慰。

可接下來的整整一週,嘔吐的症狀越來越嚴重。

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反胃,聞到油煙氣味就噁心難耐。

就連鄰居家做飯的味道飄過來,都能讓我衝進衛生間。

我的體重快速下降,臉頰消瘦得顴骨格外明顯。

林溪來看望我,進門看到我的樣子就嚇了一跳。

“若依,你的臉色太差了,必須去醫院檢查一下。”

“沒事的,可能就是工作太累,腸胃不太舒服。”我擺了擺手。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眼睛突然猛地睜大。

“你這症狀,分明是孕期孕吐,你該不會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我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會懷孕。

我和陸經與離婚前最後一次相處,是三個多月前的事情。

從那之後他就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住所,我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可萬一真的懷孕了……

我不敢繼續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就獨自前往了醫院。

婦產科走廊裏的消毒水氣味,嗆得我陣陣反胃。

我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手心不停冒出冷汗。

“蘇若依?到你就診了。”護士探出頭喊我的名字。

接診的是一位姓溫的女醫生,氣質溫和親切。

她詢問了我的身體情況,開具了驗血與超聲檢查的單子。

“如果確實懷孕,按照你說的時間推算,胎兒已經兩個多月了。”溫醫生說。

我機械地點頭,拿着單子去做檢查。

等待檢查結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檢查報告出來了。

溫醫生看着化驗單,眉頭微微皺起。

“恭喜你,確實成功懷孕。”

她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不過,你的相關激素數值高得不太正常,最好再做一次詳細的超聲檢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數值高得異常?難道是胎兒發育出現了問題?

超聲檢查室內光線偏暗,醫生用探頭在我的腹部緩緩移動。

屏幕上的影像模糊,我完全看不懂其中的含義。

“天啊……”醫生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

“怎麼了?”我的聲音都開始發抖。

“你這是……”醫生轉頭看向我,神情又驚又疑。

“是四胞胎,四個孕囊,都已經檢測到胎心搏動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四胞胎?

這根本像是天方夜譚。

我拿着超聲檢查單走出醫院,整個人魂不守舍。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我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和陸經與已經解除婚姻關係,我們之間不可能再有任何牽連。

如果讓他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還是四個,他會是甚麼想法。

他的母親蘇美玲,又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更重要的是,我孤身一人,拿甚麼來撫養四個孩子。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

手機響了很多次,都是林溪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有接聽。

最後,我還是撥通了溫醫生的電話。

“溫醫生……我想要終止妊娠。”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傳來溫醫生溫和的話語。

“蘇女士,四胞胎的情況十分特殊,妊娠風險極高,對母體的身體負擔也非常重。”

“如果你決定終止妊娠,我能夠理解,但這件事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能衝動行事。”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閉上雙眼。

“麻煩您幫我安排手術時間。”

“……好的,後天上午九點,你過來做術前準備。”

掛斷電話,我靠在長椅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對不起,孩子們。

媽媽真的沒有能力,把你們帶到這個世界上。

回到家中,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接任何人的電話,不回任何人的消息。

林溪擔心得快要瘋掉,直接用備用鑰匙打開門衝了進來。

“蘇若依!你快把我嚇死了!”

她衝進臥室,看到我蜷縮在牀上的樣子。

“到底出甚麼事了?醫院檢查結果怎麼樣?”

我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林溪,我懷孕了。”

“甚麼?!”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是陸經與的孩子?”

我輕輕點了點頭。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把這件事告訴他嗎?”

我搖了搖頭。

“我已經預約了後天的手術,打掉孩子。”

“打掉?”林溪的聲音瞬間拔高。

“若依,那可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而且是四胞胎。”我苦澀地笑了笑。

“林溪,我連自己都快養活不起,怎麼可能養四個孩子。”

“更何況,我和陸經與已經離婚了,這些孩子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林溪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有說出來。

她心裏清楚,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醫院?”她握住我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處理好。”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件事,你也不要告訴任何其他人。”

“好。”林溪的眼眶也紅了。

“若依,不管你做甚麼樣的決定,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那天晚上,我整夜都沒有入睡。

我把手輕輕放在腹部,那裏依舊平坦,摸不到任何異樣。

可我知道,裏面有四個小生命,正在悄悄成長。

但我真的沒有勇氣,把他們帶到這個世間。

第二天,我前往公司請假。

同事問我身體狀況,我只說不太舒服,需要去醫院做手術。

下班之後,我獨自一人去了商場。

不知爲何,我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母嬰用品店。

店內擺滿了嬰幼兒的衣物、玩具,每一件都小巧可愛。

我拿起一件淺粉色的連體衣,胸口印着可愛的卡通圖案。

“女士,這是新款純棉衣物,特別適合新生兒穿着。”導購員熱情上前介紹。

“我只是隨便看看。”我趕緊把衣服放回原位。

“你應該是懷孕了吧?恭喜你!”導購員面帶笑容。

“第一次當媽媽,肯定既緊張又期待吧。”

我扯了扯嘴角,轉身像逃跑一樣離開了店鋪。

回到家中,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高樓的燈光零星閃爍。

我想起小時候,母親常說,每個孩子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可這份禮物,我根本沒有能力接住。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請問是蘇若依女士嗎?”電話裏是年輕男性的聲音。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陸總的助理,姓趙。”對方停頓了一下。

“陸總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最近的生活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

“替我謝謝他,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趙助理說。

“對了,陸總說,你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隨時都可以聯繫他。”

“不必了,我們已經離婚,各自安好就可以。”我的語氣十分冷淡。

掛斷電話,我的心裏莫名煩躁。

陸經與到底是甚麼意思。

離婚之後還要裝作重情重義的樣子。

我打開手機相冊,裏面還保存着幾張婚紗照。

那時候的我們笑得格外開心,他身着正裝,我穿着婚紗,在教堂前擁吻的畫面被定格。

那時候我以爲,我們會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樣,攜手走完一生。

可現實卻給了我沉重一擊。

我把所有照片全部刪除,然後躺下沉沉睡去。

明天,所有的一切都會畫上句號。

手術當天,我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空還一片漆黑,我躺在牀上,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六點,我起牀洗漱整理。

對着鏡子,裏面是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這兩個月我體重下降了近十八斤,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八點,我出門打車前往醫院。

司機是一位中年男士,十分健談。

“姑娘,去醫院看病嗎?”

“嗯,去做一個小手術。”

“一定要多注意身體,現在的年輕人工作起來都不顧及身體。”

他感慨道。

“我女兒也是,天天加班到深夜,我總勸她,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車輛停在醫院門口,我付完錢下車。

站在醫院門口,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婦產科位於三樓,電梯抵達後,走廊裏已經排起了長隊。

“蘇若依?”溫醫生從辦公室探出頭。

“進來吧,跟我去準備室。”

我跟着她走進手術準備室,護士讓我換上手術服,躺到推牀上。

“別緊張,手術很快就會結束。”護士輕聲安慰。

可我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推牀被推進手術室,無影燈的光線刺眼,室內溫度偏低,我忍不住渾身發抖。

溫醫生和護士在一旁準備手術器械,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手術室裏格外清晰。

“蘇女士,我們馬上開始手術,會爲你注射麻醉,不會有痛感。”溫醫生走到我身邊說。

我點了點頭,嘴脣都快要被自己咬破。

就在這個時候。

“砰!”

手術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蘇若依!你敢這麼做!”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正裝皺亂不堪,雙眼佈滿紅血絲。

是陸經與。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陸先生,這裏是手術室,你不能隨意進入!”溫醫生連忙上前阻攔。

可他完全無視阻攔,徑直走到我的面前,死死盯着我。

“你肚子裏的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憑甚麼瞞着我?憑甚麼想要打掉我的孩子?”他的聲音在顫抖。

“蘇若依,你知道那是四個孩子嗎?那是四條鮮活的生命!”

他怎麼會知道是四胞胎。

我震驚地看着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派人調查我?”

“我讓趙銳暗中關注你的動向。”他咬着牙。

“離婚這兩個月,我一直讓人跟着你,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住在老城區。”

“你去醫院那天,趙銳就在外面等候,他看到你拿着檢查單哭泣,拍了照片發給我。”

我徹底愣住。

這兩個月,他竟然一直……

“所以你就這樣闖進來?”我冷笑一聲。

“陸經與,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情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那是我的孩子!四個孩子!你敢說和我沒有關係?”

“你放開我!”我用力掙扎。

“就算是你的孩子又能怎樣?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沒有義務爲你生下孩子!”

手術室裏瞬間亂作一團。

溫醫生和護士想要拉開他,可他的力氣極大。

“你敢動我的孩子,我就……”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隨後他鬆開我的手腕,聲音瞬間變得沙啞。

“我就跪下來求你。”

說完這句話,他真的直直跪了下去。

我徹底傻住。

陸經與,那個意氣風發的投資公司負責人,那個從不輕易低頭的男人,竟然跪在了我的面前。

“蘇若依,我知道過去都是我的錯。”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兩年的婚姻,我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讓你受了太多委屈,在那個家裏過得痛苦不堪。”

“是我混蛋,是我沒有擔當。”

“可這四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爲我們成年人的錯誤付出代價。”他的聲音帶着哽咽。

“若依,我求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我母親那邊,我會妥善處理好。”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裏五味雜陳。

“你先起來。”我別過臉。

“你這樣的舉動,只會讓我更加難堪。”

“我不起來。”他跪得十分堅定。

“除非你答應我,不打掉這些孩子。”

“陸經與,你以爲下跪就可以解決問題嗎?”我冷笑。

“你知道懷四胞胎的風險有多大嗎?”

“你知道撫養四個孩子需要多少開銷嗎?”

“你知道一個離異女人帶着四個孩子,會承受多少流言蜚語嗎?”

“我都知道!我全部都清楚!”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所以我們復婚,我來照顧你們母子,我向你保證。”

復婚。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我的心裏。

“陸經與,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我盯着他。

“復婚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嗎?”

“兩年的婚姻,我們過得幸福嗎?”

“你母親對我的態度,會因爲我懷孕就徹底改變嗎?”

“我會和她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他的語氣無比堅定。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你說過多少次這樣的話了?”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每次她刁難我,你都說會處理,可結果呢?”

“你每次都沉默不語,讓我一個人承受所有壓力。”

“陸經與,我也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會感到心痛。”

“兩年時間,我在你們家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事惹她不高興。”

“可無論我怎麼努力,她都始終看我不順眼。”

“你知道那種永遠像外人的感覺嗎?永遠無法融入那個家庭。”

“而你,永遠站在她的那邊。”

“就算你一言不發,你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經與低下頭,一言不發。

“所以,不要再和我提復婚這兩個字。”我擦去眼淚。

“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可孩子……”

“孩子我會打掉。”我打斷他的話。

“這樣的結果,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不行!”他突然站起身,一把將我從手術檯上抱了起來。

“你要做甚麼!快放我下來!”我拼命掙扎。

“我絕對不會讓你打掉孩子。”他抱着我徑直往外走。

“就算你恨我,也不能拿孩子的生命當兒戲。”

溫醫生和護士想要阻攔,可他已經抱着我衝出了手術室。

陸經與抱着我快步衝出醫院,將我塞進他的車裏。

動作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陸經與!你這是非法拘禁!”我憤怒地大喊。

“隨便你怎麼說。”他發動車輛。

“反正今天你絕對不可能完成手術。”

車輛快速駛離醫院,我想要開車門跳車,卻發現車門早已被鎖死。

“你要帶我去甚麼地方?”我咬牙切齒地問。

“先去我住的地方,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我和你之間沒甚麼可談的!”

“那就不談。”他態度異常強硬。

“但孩子必須留下來。”

我靠在座椅上,渾身充滿疲憊。

爲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悄悄解決這件事,爲甚麼會如此艱難。

車輛駛入一處高端小區,這裏是他離婚後居住的地方,我十分熟悉。

他停好車,伸手來拉我,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自己可以走。”

他沒有說話,默默走在前面。

電梯裏,兩個人全程沉默。

我看着電梯鏡子裏的自己,穿着手術服,披着他的外套,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如紙。

我怎麼會把自己的生活過成這樣。

他的公寓面積很大,裝修簡約大氣,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

“你先坐下休息。”他指了指沙發。

“我給你倒一杯溫水。”

我沒有動,直直站在原地。

他端着水杯走到我面前。

“喝點水吧,你的臉色實在太差了。”

我接過水杯,一口氣全部喝完。

從早上到現在,我滴水未進,確實極度口渴。

“餓不餓?我點一些喫的。”他拿出手機。

“不用了。”我放下水杯。

“陸經與,我想回家。”

“若依,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他坐在我的對面。

“我知道你對我,對我母親都有很大的怨氣,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你說得倒是輕鬆。”我冷笑。

“你是男人,永遠不會體會懷孕的辛苦,更何況是四胞胎。”

“醫生說風險極高,隨時都可能出現意外狀況。”

“我會聘請最專業的醫護團隊,安排最好的醫院。”他神情無比認真。

“我保證你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

“那孩子生下來之後呢?”我看着他。

“四個孩子,要怎麼撫養?我的工作怎麼辦?我的人生怎麼辦?”

“我來承擔一切。”他沒有絲毫猶豫。

“孩子由我撫養,你想工作就繼續做,不想工作就安心休息。”

“所有的生活開銷都由我負責,你完全不用操心。”

“所以你還是想把我當成免費的生育工具?”我嘲諷地笑了。

“生完孩子就被你帶走,然後我們兩清,各自生活?”

“不是這樣的!”他急得解釋。

“若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復婚,一起把四個孩子撫養長大。”

“我已經說過了,不可能。”我站起身。

“我要離開了。”

他也跟着起身,擋在我的面前。

“讓開。”我語氣冰冷。

“若依,你能不能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他看着我,眼裏滿是懇求。

“我知道過去我做得很差勁,但我願意改變,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陸經與,有些東西破碎之後,就算勉強粘合,也會留下永遠的裂痕。”我的聲音格外平靜。

“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就因爲我母親?”他突然情緒激動。

“若依,我母親雖然性格強勢,但她本性不壞。”

“只要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讓她改變對你的看法。”

“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我搖了搖頭。

“蘇美玲看不起我,不是因爲我做得不夠好,而是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認可我。”

“在她心裏,我永遠都配不上你,這種根深蒂固的偏見,根本無法改變。”

“那我們不和她一起居住。”他說。

“我們搬出來獨自生活,遠離她的干擾。”

“然後呢?”我追問。

“她會三天兩頭上門找麻煩,你又會夾在中間左右爲難。”

“陸經與,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我不會讓她打擾我們的生活。”他握住我的肩膀。

“若依,我是真心想和你重新開始。”

“這兩個月,我每天都活在後悔裏,後悔當初沒有堅定地站在你身邊,後悔讓你承受那麼多委屈。”

“現在後悔又有甚麼用?”我推開他。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不,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他異常固執。

“只要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我看着他,心裏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曾經,我也對這段婚姻充滿期待。

我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努力、溫柔、體貼,就能得到婆婆的認可,得到丈夫的呵護。

可現實卻給了我最沉重的打擊。

“陸經與,我真的累了。”我緩緩開口。

“兩年的婚姻,耗盡了我所有的熱情與精力,我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

“那孩子呢?”他急切地追問。

“你真的忍心打掉他們嗎?”

我陷入了沉默。

說實話,我也做不到狠心捨棄。

那是四個鮮活的小生命,正在我的身體裏慢慢成長。

可我真的沒有能力獨自照顧他們。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復婚,那我們先把孩子生下來。”他做出了退讓。

“未來的事情,我們以後再慢慢商量。”

“生下來?”我看着他。

“然後你把孩子帶走,讓我獨自度過餘生?”

“不是這樣的!”他連忙解釋。

“孩子生下來之後,你想親自照顧就自己帶,不想帶就由我來照顧。”

“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和四個孩子。”

“這和復婚有甚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們不用辦理復婚手續。”他認真地說。

“如果相處之後你覺得我真的改變了,我們再重新結婚。”

“如果你依舊不滿意,隨時可以選擇離開。”

我徹底愣住。

這算甚麼,沒有名分的試婚?

“陸經與,你不覺得這樣的想法很荒唐嗎?”我苦澀地笑了。

“我知道。”他點頭。

“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若依,我只想保住這四個孩子。”

“他們是無辜的,不應該爲我們的過錯付出代價。”

我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也捨不得這些孩子。

雖然只有兩個多月,可我已經能真切感受到他們的存在。

每一次孕吐,每一次身體疲憊,都在提醒我,身體裏孕育着四個小生命。

“我需要時間認真考慮。”我最終做出了回應。

“好。”他鬆了一口氣。

“你慢慢想,不用着急做決定。”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他的公寓。

他把主臥讓給我休息,自己去了客房。

躺在牀上,我毫無睡意,腦海裏全是他今天說過的話。

手機突然響起,是林溪打來的電話。

“若依!你到底去哪裏了?”她的聲音滿是焦急。

“我早上趕到醫院,醫生說你被人帶走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沉默了幾秒鐘,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

“甚麼?!陸經與這個混蛋!”林溪氣得怒罵。

“他憑甚麼干涉你的決定,這是你的身體,你的選擇,他沒有任何權利阻攔!”

“林溪……”我的聲音很輕。

“其實我心裏,也有一點捨不得。”

“啊?”她瞬間愣住。

“若依,你不會真的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吧?”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揉着發脹的太陽穴。

“我的腦子現在一片混亂。”

“若依,你一定要冷靜。”她的語氣變得嚴肅。

“四胞胎不是小事,妊娠風險極大,就算順利生下來,你一個人怎麼撫養?”

“他說他會承擔所有費用。”

“他說你就相信?”林溪冷笑一聲。

“若依,他以前也說過會保護你,可結果呢?每次都讓你一個人承受所有壓力。”

她說的都是事實。

陸經與的承諾,我聽過太多次,卻一次次落空。

“我都明白。”我輕聲回應。

“所以我纔會如此矛盾。”

“你聽我的,明天再去醫院完成手術。”她勸道。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孩子,真的不能留。”

掛斷電話,我的心情更加煩躁。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食物的香味喚醒。

睜開眼睛,陸經與站在牀邊,手裏端着一個托盤。

“醒了?”他露出一抹淺笑。

“我做了早餐,你嘗一嘗。”

托盤裏是一碗小米粥,幾碟清淡的小菜,還有一顆水煮蛋。

“這些都是你做的?”我有些驚訝。

在我的印象裏,他從來不會走進廚房。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

“手藝不太好,你將就喫一點。”

我坐起身,接過托盤。

粥熬得軟糯濃稠,小菜的味道也很適中。

賣相普通,卻足夠暖心。

“味道怎麼樣?”他緊張地看着我。

“還可以。”我淡淡回應。

他鬆了一口氣,坐在牀邊。

“若依,昨晚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放下勺子,看着他。

“陸經與,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儘管問。”

“如果沒有這四個孩子,你還會來找我嗎?”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還會提出和我復婚嗎?”

他當場愣住,久久沒有說話。

“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我苦澀地笑了。

“你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我,只是肚子裏的孩子。”

“不是這樣的!”他急忙解釋。

“若依,我承認孩子是一個契機,但這兩個月,我真的想清楚了。”

“我離不開你,我想和你重新開始生活。”

“如果我真的打掉了孩子,你還會說這些話嗎?”我追問。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真實的答案。

“我明白了。”我掀開被子下牀。

“麻煩你送我回家。”

“若依……”

“陸經與,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我打斷他的話。

“不管有沒有孩子,我們都不可能回到從前。”

他最終還是開車送我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任何交流。

下車之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若依,無論你做出甚麼樣的決定,我都會尊重你。”

“但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那四個孩子真的很可憐。”

我甩開他的手。

“他們可憐與否,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他們是我的親生骨肉!”他情緒激動起來。

“那又能怎樣?”我冷笑。

“陸經與,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們婚姻存續期間,你從來沒有提過想要孩子。”

“現在離婚了,你反而開始在意這些孩子。”

“那是因爲……”他欲言又止。

“因爲甚麼?因爲你母親不同意?”我一針見血地指出。

“我記得很清楚,結婚第一年我就想要孩子,你母親說我們年紀尚小,不必着急。”

“第二年我再次提起,你母親說你正處於事業上升期,不能分心。”

“第三年,我們就走到了離婚的地步。”

“所以陸經與,你並不是真的想要孩子。”

“你只是現在需要孩子,來維護你所謂的面子。”

“不是這樣的!”他大聲反駁。

“若依,你完全誤會我了!”

“我沒有誤會。”我推開車門走下車。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小區。

回到家中,我一頭栽倒在牀上。

身體疲憊不堪,心裏更是疲憊。

手機再次響起,還是他打來的電話。

我直接掛斷,隨後將他的號碼拉黑。

沒過多久,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我透過貓眼一看,竟然是蘇美玲。

她怎麼會找到這裏?她怎麼知道我的住址?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蘇阿姨,你怎麼會過來?”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我們談一談。”她徑直走進公寓,四處打量着環境。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語氣裏充滿了不屑與輕視。

我強壓着心裏的火氣。

“有甚麼事情就直說吧。”

“聽說你懷孕了?”她坐在沙發上,翹起雙腿。

“還是四胞胎?”

我心裏一驚,一定是陸經與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是又怎麼樣?”我警惕地看着她。

“我來和你做一筆交易。”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

“這裏是五百萬,你把孩子平安生下來,然後離開陸經與。”

“孩子歸我們陸家所有,你拿着這筆錢遠走高飛。”

我徹底愣住。

這就是蘇美玲的目的,想用金錢買下我的孩子。

“蘇阿姨,你這麼做是甚麼意思?”我強壓着心中的憤怒。

“甚麼意思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她冷笑一聲。

“你一個離異的女人,帶着四個孩子,以後還怎麼重新生活?”

“與其讓孩子跟着你受苦,不如給他們一個優渥的成長環境。”

“我可以自己撫養孩子。”

“你撫養?”她發出嗤笑。

“就憑你那點微薄的收入?蘇若依,你不要太天真。”

“撫養一個孩子都十分艱難,更何況是四個。”

“你能承擔起他們的生活、教育費用嗎?你能給他們優質的生活條件嗎?”

“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語氣冰冷。

“我是在爲你考慮。”她繼續說道。

“五百萬,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拿着這筆錢,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如果我不答應你的要求呢?”

“不答應?”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蘇若依,我告訴你,你別想用孩子要挾陸經與。”

“他是我的兒子,我不會讓他因爲你毀了自己的人生。”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善意的勸告。”她站起身。

“你好好考慮清楚,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她把支票放在茶几上,轉身離開了公寓。

我看着那張支票,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五百萬,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確實是一筆鉅額財富。

可她想讓我放棄自己的孩子,徹底離開陸經與的生活。

我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裏我生下了四個孩子,皮膚白皙,模樣可愛。

我抱着他們,心裏充滿了幸福與滿足。

可突然之間,蘇美玲出現在夢裏。

她強行奪走我的孩子,惡狠狠地說。

“這是陸家的血脈,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想要追上去,身體卻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把孩子帶走,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要!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大喊着從夢中驚醒。

醒來之後,我滿頭大汗,淚水模糊了雙眼。

我輕輕撫摸着腹部,輕聲低語。

“孩子們,對不起,媽媽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清晰地知道,無論未來有多艱難,我都絕對不會放棄這四個孩子。

他們是我的親生骨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怎麼可能把他們交給蘇美玲。

第二天一早,我撥通了溫醫生的電話。

“溫醫生,我決定留下這些孩子。”

“你確定嗎?”她的語氣有些驚訝。

“蘇女士,四胞胎的妊娠風險極高,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我已經確定了。”我語氣無比堅定。

“麻煩您幫我安排後續的產檢。”

“好的,你明天來醫院,我爲你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孩子們,媽媽決定把你們帶到這個世界上。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媽媽會慢慢想辦法。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我的內心反而變得平靜。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查閱多胎妊娠的相關護理資料。

越看心裏越心驚,四胞胎的妊娠風險確實極高。

早產、妊娠高血壓、妊娠糖尿病……每一種併發症都可能危及生命。

可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不會再後悔。

林溪知道我的決定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若依,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她問。

“我已經想清楚了。”

“那我會一直支持你。”她握住我的手。

“無論發生甚麼事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謝謝你,林溪。”我的眼眶瞬間溼潤。

“不過,陸經與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告訴他。”我語氣堅定。

“我自己生下孩子,自己撫養長大。”

“你是不是瘋了?”她瞪大雙眼。

“那可是四個孩子,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照顧得過來!”

“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我倔強地說。

她看着我,最終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固執。”

“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能繼續工作嗎?”

“可以的。”我語氣堅定。

“四胞胎雖然風險大,但只要注意休息,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而且我可以在家接一些設計類的私活,維持生活開銷。”

第二天,我前往醫院做全面的身體檢查。

溫醫生看着檢查報告,眉頭緊緊皺起。

“蘇女士,你的身體狀況不太樂觀。”她說。

“營養不良,還有輕微的貧血症狀。”

“這樣的身體條件,別說四胞胎,就算是單胎也很難穩定妊娠。”

“那我應該怎麼做?”我緊張地追問。

“首先,必須加強營養補充。”她開始羅列飲食清單。

“每天要保證充足的蛋白質與維生素攝入。”

“其次,一定要保證休息時間,不能過度勞累。”

“還有,從現在開始,必須按時進行產檢。”

“我記住了。”我點頭。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神情嚴肅地看着我。

“四胞胎妊娠屬於極高危情況,你隨時可能出現突發併發症。”

“我建議你最好有家人陪伴在身邊,以防出現意外。”

家人?我哪裏還有甚麼家人。

父母早年因意外離世,我從小就是孤兒。

陸經與曾經是我唯一的親人,可我們已經離婚。

“我會多加註意的。”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離開醫院,我買了大量的營養品與葉酸。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我扶着牆壁站穩,反覆深呼吸才慢慢緩解。

我不能倒下,四個孩子還需要我照顧。

接下來的日子,我嚴格按照醫生的要求調理身體。

每天按時喫飯,補充營養,早睡早起,絕不熬夜。

工作方面,我減少了外出勘測的工作,主要在家完成設計方案。

好在合作的客戶都很通情達理,願意配合我的時間安排。

我的腹部一天天隆起。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已經能明顯看出孕態。

同事好奇地詢問我婚期,說從來沒有聽過我結婚的消息。

我只是淡淡一笑,含糊地應付過去。

陸經與那邊,自從我拉黑他之後,就沒有再直接聯繫過我。

我也樂得享受這份清靜。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區門口遇到了一個男人。

是趙銳,陸經與的助理。

“蘇女士。”他態度恭敬地打招呼。

“有甚麼事嗎?”我警惕地看着他。

“陸總讓我過來看看你。”他說。

“他一直很擔心你和孩子的身體狀況。”

“不必了,我們一切都好。”我轉身準備離開。

“蘇女士,請你稍等一下。”他攔住我的去路。

“陸總說,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隨時聯繫他。”

“我已經說過了,不需要。”我語氣冰冷。

“麻煩你轉告他,我和孩子的事情,不用他費心。”

“可是……”

“沒有甚麼可是。”我打斷他的話。

“還有,以後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小區。

可我心裏清楚,他依舊在暗中關注我。

因爲我經常能在小區門口看到他的車輛。

陸經與到底想做甚麼。

我們已經離婚,爲甚麼還要一直糾纏不清。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我的妊娠反應變得格外嚴重。

孕吐的症狀不斷加重,還經常出現頭暈的情況,夜裏也難以安穩入睡。

溫醫生說,這是四胞胎對身體造成的過重負擔。

她建議我住院保胎,被我委婉拒絕了。

住院的費用太高,我根本承擔不起。

“蘇女士,你這樣的做法非常危險。”她滿臉擔憂。

“一旦出現突發狀況,後果不堪設想。”

“我會多加註意的。”我依舊堅持。

林溪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搬到我的公寓同住,方便隨時照顧我。

“若依,你這又是何苦呢?”她看着我日漸憔悴的面容,滿心心疼。

“要不然,還是把這件事告訴陸經與吧,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孩子的父親。”

“不要。”我固執地搖頭。

“我不想欠他任何東西。”

“你這不是堅強,是逞強。”她無奈嘆氣。

“若依,有時候學會示弱,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我都明白。”我輕聲說。

“可林溪,你不懂,如果我告訴陸經與,蘇美玲一定會再次找上門。”

“她一定會逼迫我交出孩子的。”

“那我們就不給她。”

“你想得太簡單了。”我苦澀地笑了。

“蘇美玲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想要搶走孩子,我根本沒有能力和她對抗。”

林溪陷入了沉默。

她心裏清楚,我說的都是事實。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被噩夢驚醒。

夢裏蘇美玲帶着一羣人闖進家裏,強行搶走剛出生的四個孩子。

我拼命追趕,卻被人死死攔住。

只能眼睜睜看着孩子們離我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裏。

“不要!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哭喊着從夢中醒來。

林溪被我的聲音驚醒,連忙過來安慰我。

“若依,你只是做噩夢了,沒事的。”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林溪,我真的好害怕,我怕自己保不住這些孩子。”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她輕輕拍着我的後背。

“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守護好他們。”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我的腹部已經大得如同圓球。

連正常走路都變得困難,更不用說上下樓梯。

公司的領導讓我提前休孕假。

雖然會損失一部分收入,可我的身體確實無法繼續工作。

好在這段時間,我接了幾個私活,賺了一筆額外的收入。

加上之前的存款,應該可以支撐到孩子出生。

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我需要聘請一位保姆。

四個孩子出生之後,我一個人絕對照顧不過來。

可保姆的費用同樣不菲。

普通保姆每月費用不低,照顧四胞胎的費用更是會翻倍。

我開始在網上尋找兼職,想多賺一些錢。

可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做的工作少之又少。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林溪突然開口。

“若依,要不然我辭職吧。”

“等孩子出生之後,我來幫你一起照顧。”

“不行!”我立刻拒絕。

“林溪,你的工作前景很好,怎麼能因爲我放棄自己的事業。”

“可你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

“總會有解決的辦法。”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可我的心裏,其實一點底氣都沒有。

四個孩子,僅僅是奶粉和尿布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更不用說未來的教育與生活費用。

一想到這些,我就感到壓力巨大。

可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現在就算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開始出現妊娠高血壓的症狀。

血壓數值一度飆升,林溪嚇得立刻把我送到醫院。

溫醫生看到我的情況,當場批評我。

“蘇女士,我早就建議你住院保胎,你看看現在的狀況。”

“血壓數值這麼高,隨時可能引發嚴重併發症。”

“到時候,大人和孩子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對不起……”我低下頭,滿心愧疚。

“現在說對不起有甚麼用?”她無奈嘆氣。

“必須立刻辦理住院,一直住院到生產爲止。”

“可是住院的費用……”

“是你的生命重要,還是金錢重要?”她打斷我的話。

“蘇女士,你想清楚,如果你出事了,四個孩子該怎麼辦?”

我陷入了沉默。

最終,我還是辦理了住院手續。

看着高昂的住院費用清單,我的心在隱隱作痛。

這些錢是我多年積攢的積蓄,本來打算用於孩子出生後的開銷。

沒想到現在就要花費大半。

林溪看出了我的擔憂。

“若依,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實在不夠,我先借給你。”

“林溪……”我的眼淚再次滑落。

“我怎麼會這麼沒用。”

“不要說傻話。”她抱住我。

“你已經足夠勇敢了,不是每個女人,都有勇氣獨自生下四胞胎。”

住院之後,我的身體狀況慢慢穩定下來。

每天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我常常會問自己。

我這樣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

如果當初選擇終止妊娠,現在的我應該還在正常工作,過着平靜的生活。

不用承受身體的痛苦,也不用擔憂未知的未來。

可每當我輕輕撫摸腹部,感受到孩子們的胎動時。

我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住院一個月後的一天,我正在病房裏看書。

突然聽到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問蘇若依女士在哪個病房?”

是陸經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麼知道我住院的消息。

很快,病房門被推開。

他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大束花,還提着一大堆營養品。

看到我的樣子,他當場愣住。

我現在的狀態確實十分狼狽。

長期臥牀休息,頭髮很久沒有打理,臉色蒼白,整個人瘦得只剩輪廓。

唯一突出的,就是大得誇張的腹部。

“若依……”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來做甚麼?”我冷冷地看着他。

“誰讓你過來的?”

“我……我聽趙銳說你住院了。”他走進病房,把東西放在牀頭櫃上。

“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我嘲諷地笑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情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可孩子……”

“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打斷他的話。

“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蘇若依!”他突然情緒激動。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固執?你看看自己現在的狀態!”

“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出事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別過臉。

“麻煩你離開,我需要休息。”

“若依,你聽我把話說完……”

“陸先生,病人需要安靜休息,請你不要打擾。”護士剛好走進病房。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病房。

等他離開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停發抖。

他走後不久,林溪急匆匆趕到醫院。

“若依,陸經與剛纔來過了?”她問。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樓下碰到他了。”她說。

“他向我詢問你的身體情況。”

“你把我的情況告訴他了?”我有些生氣。

“沒有。”她搖了搖頭。

“我甚麼都沒有說,但是若依,我覺得陸經與是真的很擔心你。”

“擔心又能怎麼樣?”我冷笑。

“他擔心的只是肚子裏的孩子,從來都不是我。”

她無奈嘆氣。

“你啊,心裏還是沒有放下過去。”

“我沒有!”我立刻反駁。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她看着我。

“若依,你心裏其實還有陸經與,對不對?”

我再一次陷入沉默。

說實話,我對陸經與確實還有感情。

兩年的婚姻相處,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徹底忘記。

可蘇美玲,是橫在我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只要她還在,我和陸經與就永遠不可能有未來。

“林溪,有些事情,不是隻要有感情就可以解決的。”我輕聲說。

“我和陸經與之間,隔着太多無法彌補的東西。”

“可孩子呢?”她追問。

“四個孩子,你真的打算一個人撫養長大嗎?”

“是的。”我語氣無比堅定。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勸說。

從那之後,陸經與經常會來醫院看望我。

每次都會帶來各種高端的營養品和補劑。

我每次都會趕他離開,可他依舊堅持前來。

到最後,我也懶得再理會,任由他待在病房裏。

有一天,他突然開口問我。

“若依,你爲甚麼要一個人承受所有的壓力?”

我沒有回應他的問題。

“如果是因爲我母親……”

“不要提起她。”我打斷他的話。

“陸經與,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若依,我知道我母親過去做得很過分。”他語氣認真。

“但這一次不一樣,我已經和她徹底談清楚了。”

“以後她絕對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你和她談清楚了?”我冷笑一聲。

“怎麼談的?告訴她你前妻懷了你的四胞胎,讓她不要來搗亂?”

“不是……”他連忙解釋。

“我是告訴她,我要和你復婚。”

我當場愣住。

“你說甚麼?”

“我說,我要和你重新辦理結婚手續。”他握住我的手。

“若依,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一次,我保證,絕對不會再讓你受任何一點委屈。”

我抽回自己的手。

“陸經與,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有瘋。”他眼神無比認真。

“這兩個月,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我終於明白,我根本離不開你。”

“若依,我們復婚吧。”

“不可能。”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陸經與,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可孩子……”

“孩子我會自己撫養。”我說。

“不需要你插手。”

“蘇若依!”他突然大聲吼道。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固執?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養得起四個孩子!”

“那也不用你管!”我也對着他大喊。

兩個人激烈地爭吵起來,最後護士進來勸阻,他纔不甘心地離開病房。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除了妊娠高血壓,我又被查出患有妊娠糖尿病。

醫生說必須嚴格控制飲食,否則會嚴重影響胎兒的正常發育。

可控制飲食意味着我會經常感到飢餓。

懷着四胞胎本就需要大量的營養補充,還要嚴格忌口。

我經常在半夜被餓醒。

林溪心疼我,偷偷給我帶一些低糖的零食。

結果被護士發現,狠狠批評了一頓。

“蘇女士,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危險。”溫醫生神情嚴肅。

“血糖控制不當,很可能導致胎兒發育異常。”

“到時候,生產的風險會更大。”

“我知道了。”我有氣無力地回應。

“還有,你的血壓依舊不穩定。”她看着病歷單。

“我建議你提前進行剖腹產手術。”

“八個月的胎兒,基本已經發育成熟。”

“提前出生,對你和孩子都更安全。”

“提前生產?”我有些擔憂。

“會不會對孩子的健康造成影響?”

“四胞胎本來就很難足月生產。”她解釋道。

“而且以你現在的身體條件,繼續妊娠的風險實在太高。”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聽從您的安排。”

手術日期定在一週之後。

那一週的時間裏,我一直心神不寧。

既期待見到四個孩子,又害怕手術過程出現意外。

陸經與得知我要生產的消息後,每天都會來醫院。

他想要陪在我身邊,被我堅決拒絕。

“陸經與,我已經說過了,不需要你的陪伴。”我語氣冰冷。

“若依,我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他堅持。

“我有權利陪在你的身邊。”

“你沒有這個權利。”我看着他。

“我們已經離婚,你沒有任何資格干涉。”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的話。

“手術當天,你不要出現在醫院。”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可我心裏清楚,他一定會偷偷過來。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徹底失眠。

躺在牀上,輕輕撫摸着腹部,感受着四個孩子的胎動。

“孩子們,明天我們就要見面了。”我輕聲低語。

“媽媽心裏特別期待,你們一定要乖乖配合醫生。”

“我們一起加油,好不好?”

肚子裏的孩子彷彿聽懂了我的話,胎動變得更加明顯。

我露出了笑容,眼淚卻不知不覺滑落。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問自己,這樣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爲了四個未出生的孩子,我放棄了工作,花光了所有積蓄,身體也被拖垮。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可每當我感受到腹部的胎動時。

我就無比確定,一切都值得。

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無論未來有多艱難,我都要把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給他們完整的人生。

林溪陪了我整整一夜。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安慰我。

“若依,不要害怕,手術一定會非常順利。”

“嗯。”我輕輕點頭。

“等孩子出生之後,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她笑着說。

“四個可愛的小寶寶,一定會特別招人喜歡。”

想到孩子們可愛的模樣,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林溪,真的謝謝你。”我語氣無比真誠。

“這段時間,如果沒有你陪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要說這麼見外的話。”她拍了拍我的手。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着。

手術當天早上,護士很早就來通知我做術前準備。

“蘇女士,我們該去手術室了。”

我點了點頭,讓林溪幫我換上手術服。

推牀將我推出病房,經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停在手術室門口。

手術室的門打開,裏面的無影燈光線刺眼。

“蘇女士,不要緊張。”溫醫生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我們會盡全力保證你和孩子的安全。”

“謝謝您,溫醫生。”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放鬆身體,慢慢深呼吸。”麻醉師在一旁輕聲指導。

“我們馬上準備注射麻醉藥劑。”

就在這個時候。

“砰!”

手術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巨大的聲響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正裝皺亂,雙眼通紅。

“蘇若依!”

是陸經與。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明明讓他不要來醫院的。

“陸先生,這裏是手術室,你不能擅自闖入!”溫醫生連忙上前阻攔。

可他完全無視阻攔,徑直走到我的面前,死死握住我的手。

“若依,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你。”他的聲音在顫抖。

“甚麼事情?”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母親……”他深吸一口氣。

“我母親出意外了。”

甚麼?蘇美玲出意外了?

“她昨天遭遇了車禍。”他的聲音帶着哽咽。

“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搶救,醫生說,她很可能……撐不過今天了。”

我徹底僵住。

蘇美玲遭遇車禍?情況竟然如此嚴重?

“她被推進手術室之前,一直不停喊着你的名字。”他看着我,眼眶通紅。

“她說……她說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蘇美玲竟然會對我說對不起?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還說,讓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若依,我母親她……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錯了。”

“只是……只是她拉不下面子,向你道歉。”

“她讓我轉告你,這些年,是她做得太過分。”

“她不該那樣對待你。”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蘇美玲道歉?那個高高在上、從來都看不起我的女人。

竟然會主動向我道歉?

“若依,我知道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哽咽着說。

“但我必須告訴你,我母親真的知道錯了。”

“她說,如果這次能活下來,一定會好好對待你……”

話還沒有說完,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護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陸先生!您母親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讓您立刻過去!”

陸經與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立不穩。

“不……不會的……”他喃喃自語。

隨後他猛地轉身,朝着手術室門口衝了出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我突然清晰地看到,手術室門外站着一個人。

那個人穿着深色長風衣,臉上帶着一抹詭異的笑容。

而那張臉,分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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