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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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我高考滿分，成了大院裏第一個準大學生。

原本興高采烈地準備開啓新的人生，卻被媽媽自作主張地取消了所有志願。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聽見了她和她‘真正兒子’的對話。

“好兒子，開心了嗎？”

“這下沒人能搶你的光彩了，升學宴——咱們要好好大辦！”

“謝謝媽媽，你真是我和爸爸的驕傲！”

我站在門口，如遭雷擊。

原來，我的親媽出軌了......

而她口口聲聲的“好兒子”，竟然是讓我曾生不如死的霸凌者！

爲了他開心，哪怕他只考上了技校，哪怕我是清大京大爭搶的滿分學生，也要給他讓道！

既如此，這樣的媽，我也不要了！

......

發現志願被取消的時候，我正跟同學們在城裏的迪斯科聚會。

班長慌慌張張的跑到我面前，面色慘白的開口道：

“明卓，你......你媽媽，跟陸梁凱在對面供銷社......"

我猛地站起來。

這怎麼可能？

陸梁凱可是曾經惡意聯合衆人對我霸凌了整整三年，讓我生不如死的人！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跑向了供銷社。

剛到門口的時候，便看到了裏面的場景。

瞬間如墜冰窟。

媽媽正跟另一個男人牽着手，帶着陸梁凱在供銷社裏採購。

“還得是梁凱，考上了海城技術學院，真是爭氣。”

陸梁凱拎着幾大包東西，得意洋洋。

“阮阿姨，這個海鷗手錶，還有這個半導體我都想要。”

“那就都買下來，獎勵你考上了技校。”

媽媽立刻買單。

根本不像平常教育我花錢要節儉時的嚴厲。

陸梁凱十分高興，轉頭又問：

“阮阿姨，你都跟我爸在一起十年了，甚麼時候能跟沈明卓那個窩囊廢的爸爸離婚啊，我想有個家。”

媽媽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髮。

“很快了，等高考錄取結束，明卓確定考不上大學，我拿回答應給他家產協議，馬上就離婚。”

“畢竟他們父子倆，一個窩囊廢，一個書呆子，哪裏能跟你們比。“

陸梁凱只考上了技校，卻是媽媽眼裏爭氣的寶貝。

而我高考滿分，清北、京大雙頂流名校爭搶，卻成了她口中的蠢貨書呆子。

“阮阿姨，”陸梁凱繼續道：“那我現在能叫您媽媽了吧？”

“當然，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兒子！”

陸梁凱激動地大喊：“媽媽，謝謝你！我等這一天真的太久了！”

我看着媽媽慈愛的模樣，心臟如同被千萬支利箭狠狠刺穿般劇痛。

十年......

媽媽竟然已經出軌十年了？！

更難堪的是，此刻我身後還站着十幾個同學，跟我一起目睹了一切。

衆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羞愧、尷尬、絕望......各種情緒衝擊。

我再也待不下去，轉身衝進了旁邊巷子裏。

趴在垃圾桶上嘔吐起來。

明明從小到大，我始終是所有人眼中最幸福的孩子。

爲甚麼一夕之間，就全變了呢？

爸爸和媽媽從下鄉知青時相識，回城後白手起家，兩人共同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他們相互扶持，彼此關心。

媽媽會記得爸爸所有喜好，即便沒錢也要費盡心思地時常準備浪漫的驚喜。

更會在爸爸生病時，幾天幾夜不睡覺地照顧在病牀邊，端湯送藥，甘之如飴。

而爸爸在媽媽被對家暗算，差點命喪荒野的時候，不顧所有人阻攔，硬是獨自搜山三天三夜找到了她，又揹着她走了幾十公里山路送進了醫院。

他自己卻因此落下病根，雙腿骨頭嚴重受損變形，陰天下雨就劇痛難忍。

在我的印象中，媽媽總是會溫柔地幫爸爸熱敷、按摩，眼含熱淚地說：“遠山，我愛你，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否則就不得好死。”

過去十八年，所有同學朋友都羨慕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幸福的原生家庭。

可原來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是媽媽精心編織的美麗夢境。而她真正的愛與責任，早已偏移給了另一對父子。

所以我被陸梁凱打得鼻青臉腫時，媽媽告訴我：“明卓，多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男子漢別這麼小氣。”

所以我被陸梁凱栽贓偷了錢時，媽媽問都不問就斥責我：“我怎麼生出了你這麼惡劣的孩子，子不教父之過，你跟你爸都該好好反省！”

原來媽媽早已經不愛我了。

原來是我把她的演戲當成了真。

我狼狽地扶着垃圾桶，自嘲地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班長走了過來。

看着我痛苦的模樣，嘆了口氣：

“明卓，有件事情我本來不想個告訴你的，怕破壞你的家庭，但現在......“

說完，他拿出一張學校蓋印的取消填報回執單。

我瞬間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我所有的高考志願，都被媽媽簽字取消了！

爲甚麼？！

拿着回執單，我直奔學校。

居然看到爸爸正在苦苦哀求報考老師：

“老師，求求你行行好，讓我把明卓的志願改回去吧，他可是整個大院唯一考上大學的孩子啊！”

老師爲難的搖搖頭。

“對不起啊明卓爸爸，我也很難過，但修改過的志願會提前截止，只能讓明卓復讀一年了。”

爸爸頹然轉身。

剛好對上我的視線，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我渾身顫抖着走到他面前，泣不成聲：

“爸......就算媽媽出軌了，爲甚麼要取消我的志願？！”

爸爸嘆了一口氣。

神情哀傷。

“你都知道了啊......”

“明卓啊，因爲你媽媽在你八歲生日的時候，曾經簽過一份協議送給你做生日禮物。”

“協議規定，等你考上大學後，就會將阮家的家產轉到你的名下。”

原來如此！

所以媽媽說要等到志願填報徹底結束後，再跟爸爸離婚！

媽媽竟然會爲了陸梁凱父子，做到這種地步，不惜毀掉我的前程！

我全身像是掉進了冰窟裏，寒涼徹骨。

爸爸低垂下眼眸，反覆揉、搓着雙手，難以掩飾臉上的難堪。

“是爸爸沒用，這些年我真的想爲了你努力挽回這段婚姻，可是沒有用，對不起啊明卓，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

突然發現爸爸的鬢角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染上了霜色。

原來這些年我得到的所有愛，都是用爸爸的屈辱換來的......

我的鼻頭瞬間泛酸。

他爲了我，忍氣吞聲整整十年，卻還在懊悔是自己沒用。

我的心臟像碎裂般的疼。

伸手抓住他的手，堅定道：

“爸，我們不是走投無路，我的成績還可以申請公費出國的名額，而留學申請的截止時間，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