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重症肌無力，急需三十萬打特效藥。

我拿着繳費單去刷卡，顯示餘額不足。

打電話給老公王偉，他語氣理直氣壯。

“錢我拿去給倩倩買學區房了。”

我如墜冰窟，渾身發抖。

“那是救命錢！快把錢退回來！”

王偉在電話那頭冷嗤一聲。

“你媽都快死的人了，浪費錢幹甚麼？”

“倩倩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

“小寶可是要考清華的，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電話裏傳來寡婦張倩嬌滴滴的聲音。

“偉哥，嫂子不會生氣吧？”

“讓她氣，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管起我來了。”

我聽着手機裏的忙音，看着病牀上奄奄一息的母親。

轉身把名下所有財產轉移，撥通了稅務局的舉報電話。

“您好，我要實名舉報王偉公司偷稅漏稅兩千萬。”

1

“蘇念，你還有完沒完？我都說了錢給倩倩買房了，你再逼我，我就把老太婆的氧氣管拔了！”

病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王偉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他手裏還攥着正在通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張倩的名字。

我剛掛斷稅務局的舉報電話，轉過身冷冷地看着他。

舉報需要時間覈實。

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媽的特效藥今天必須打。

“把三十萬還給我。”

我朝他伸出手。

王偉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

“你瘋了吧？錢都交了首付了，怎麼退？”

“你媽都七十了，活夠本了。”

“小寶才六歲，他的前途比你媽的爛命重要多了！”

他理直氣壯地拔高音量。

整個走廊都能聽見他的吼聲。

手機裏傳來張倩嬌弱的聲音。

“偉哥，你別跟嫂子吵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爲了小寶上學，拿了阿姨的救命錢。”

“要不我帶着小寶去死吧，把錢還給你們。”

王偉一聽這話，立刻心疼地對着手機哄了起來。

“倩倩你別胡說！這錢是我自願給的。”

“她蘇念喫我的喝我的，我的錢想給誰就給誰。”

“你乖乖帶着小寶看新傢俱，我馬上就過去。”

他掛斷電話。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嫌惡。

“聽見沒有？倩倩多懂事。”

“哪像你，死咬着錢不放，像個潑婦。”

我死死盯着他那張讓我作嘔的臉。

“王偉，那張卡里有二十萬是我婚前的存款。”

“你這是盜竊。”

王偉嗤笑出聲。

“結了婚就是共同財產，甚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你嫁進我們老王家五年，連個蛋都沒下。”

“我沒讓你淨身出戶就算對得起你了。”

主治醫生拿着催費單走了進來。

“蘇女士，三十萬特效藥的費用今天必須補齊。”

“否則我們只能停止用藥。”

“病人的情況非常危險，隨時會呼吸衰竭。”

我一把抓住醫生的袖子。

“醫生，再給我半天時間，我一定湊齊！”

王偉走上前，一把扯開我的手。

“湊甚麼湊？不治了！”

“醫生，我們放棄治療，馬上辦理出院！”

醫生皺起眉頭。

“這位家屬，病人現在根本離不開呼吸機。”

“出院等於直接要她的命。”

“那是她命不好！”王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我猛地推開他，擋在病牀前。

“王偉，你敢動我媽一下試試！”

他被我推得後退兩步，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蘇念，你長本事了是吧？”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想要錢救你媽是吧？”

“行啊。”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我臉上。

文件散落在地。

最上面那張紙上寫着《房產贈與協議》。

“把你名下市中心那套小公寓，過戶給張倩。”

“小寶以後上學，剛好需要個離學校近的午休房。”

“只要你簽字，我立刻給你轉五萬塊錢。”

我看着地上的協議。

那是姥姥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五萬？特效藥要三十萬！”

“愛要不要。”王偉冷笑。

“反正你媽也活不了幾天，五萬塊錢買個骨灰盒足夠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稅務局查賬需要實錘證據。

我必須拿到他藏在公司保險櫃裏的真實賬本。

在那之前，我不能和他徹底撕破臉。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那份協議。

“好，我籤。”

王偉得意地笑了起來。

“早這麼聽話不就行了？”

他拿出筆遞給我。

“想救你媽，明天早上九點，房管局見。遲到一分鐘，你就準備好骨灰盒吧。”

2

“要不是小寶馬上要上小學，我能看上你那套破老小？”

張倩的語音從王偉的手機裏傳出來。

我剛推開家門，就聽到了這句刺耳的話。

這裏是我和王偉的婚房。

此刻，門鎖已經被換成了全新的密碼鎖。

我是用備用機械鑰匙纔打開的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的衣服、護膚品，甚至是我媽送我的相冊，全被扔在地上。

張倩穿着我的真絲睡衣，正坐在沙發上塗指甲油。

看到我進來，她只是挑了挑眉。

“哎呀，嫂子怎麼進來了？”

“偉哥不是說，這房子以後歸我了嗎？”

我踩過地上的雜物，徑直走到她面前。

“脫下來。”

張倩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嫂子說甚麼呢？”

“我讓你把我衣服脫下來！”

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她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啊！救命啊！偉哥快救我！”

張倩立刻尖叫起來。

浴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王偉裹着浴巾衝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二話不說，衝上來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蘇念你發甚麼瘋！”

王偉把張倩護在身後。

“你敢打倩倩？她肚子裏可是有我們老王家的金孫！”

我捂着臉，冷冷地看着這對狗男女。

“金孫？一個寡婦帶過來的拖油瓶，也配叫金孫？”

“你閉嘴！”王偉指着我的鼻子罵。

“小寶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倩倩現在懷了我的種！”

“你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有甚麼資格說她？”

張倩躲在王偉身後，探出頭對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嫂子，真是對不起啊。”

“醫生說我胎象不穩，需要換個大點的房子養胎。”

“偉哥心疼我，就把你的東西清理出去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碎的相冊。

“哎呀，那是我不小心弄掉的。”

“反正阿姨也快死了，留着照片也沒用，對吧？”

我死死盯着那張被玻璃碴劃破的合照。

那是去年我媽過生日時拍的。

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穿。

但我忍住了。

我今天回來，不是爲了跟他們打架。

我是來找保險櫃鑰匙的。

王偉有個習慣，重要東西的備用鑰匙，一直藏在書房的地球儀底座裏。

“既然這裏沒我的位置了，我拿走我媽的遺物總行吧？”

我沒有理會張倩的挑釁，轉身朝書房走去。

“拿完趕緊滾！”王偉不耐煩地揮手。

我走進書房，反手關上門。

書房裏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快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地球儀。

底座有個暗格。

我用力一摳，裏面空空如也。

鑰匙不見了。

我心裏一沉。

難道王偉把鑰匙轉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王偉和張倩的調笑聲。

“偉哥，你把公司的賬本放在保險櫃裏，真的安全嗎？”

“放心吧寶貝，那鑰匙我天天帶在身上，除了我誰也打不開。”

“那個母老虎要是知道了你偷稅漏稅，肯定會去舉報你的。”

“她敢？她媽的命還捏在我手裏呢。”

我站在門後，將一枚紐扣大小的竊聽器，貼在了書桌底部的死角。

這是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

既然鑰匙在他身上，我就只能想別的辦法。

我推開門走出去。

手裏隨便拿了幾本書。

“我拿完了。”

王偉看都沒看我一眼。

“別忘了明天早上的過戶手續。”

“你要是敢耍花樣，你媽就等着停藥吧。”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張倩正靠在王偉懷裏，嬌滴滴地撒嬌。

“偉哥，那個老不死的要是真嚥氣了，咱們是不是連喪葬費都不用出了呀？”

3

“喪葬費？她也配花我的錢？”

王偉的聲音從耳機裏清晰地傳出來。

我坐在快捷酒店狹窄的單人牀上。

盯着電腦屏幕上的音頻波段。

“那三十萬特效藥的錢，我都拿去給小寶買信託基金了。”

“等老太婆一死，蘇念那個蠢貨肯定崩潰。”

“到時候我再隨便找個理由跟她離婚，讓她淨身出戶。”

張倩咯咯地笑了起來。

“偉哥你真壞。”

“不過我喜歡。”

我面無表情地摘下耳機。

三十萬。

不僅買了學區房，還買了信託。

那是拿我媽的命在給別人的兒子鋪路。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兩點。

王偉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死在張倩的牀上了。

我換上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

打車來到了王偉公司樓下。

這家公司是我和他結婚時，我媽拿出一輩子的積蓄幫他註冊的。

現在卻成了他包養小三、偷稅漏稅的錢袋子。

我用以前留下的備用門禁卡刷開了大門。

避開走廊的攝像頭，直接摸到了董事長辦公室。

門鎖是指紋的。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截透明膠帶。

上面印着王偉昨天在協議書上按下的指紋。

“滴——”

門開了。

我徑直走向書櫃後面的保險櫃。

鑰匙在王偉身上，但我知道這個保險櫃的初始密碼。

他這個人極度自負，從來不屑於改密碼。

“咔噠。”

保險櫃開了。

裏面放着幾根金條，和一疊厚厚的房產證。

我沒有動這些。

我的手伸向最底層的夾板。

用力一按。

夾板彈開，露出一個黑色的U盤。

這就是我要的東西。

王偉這兩年做陰陽合同、偷稅漏稅兩千萬的所有明細，都在裏面。

我把U盤攥在手心，轉身離開。

天快亮的時候，我趕到了醫院。

剛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我就愣住了。

我媽的病牀不在裏面。

“護士！我媽呢？”

我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聲音發抖。

護士長聞聲走了過來，滿臉無奈。

“蘇女士，您終於來了。”

“昨晚您先生打電話過來，說堅決放棄治療。”

“他還把賬戶裏剩下的兩千塊錢押金也退走了。”

“我們實在沒辦法，只能把病人暫時推到走廊的備用牀位上。”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順着護士長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張簡陋的病牀。

我媽戴着氧氣面罩，臉色灰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旁邊連個監護儀都沒有。

“王偉......”

我咬着牙，嘴裏嚐到了血腥味。

“蘇女士，特效藥不能再拖了。”

“如果上午十點前還不能用藥，病人的器官就會開始不可逆的衰竭。”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

我走到樓梯間的死角，撥通了稅務局專案組的電話。

“證據我拿到了，馬上發給你們。”

“需要多久能抓人？”

電話那頭回復很乾脆。

“覈實數據需要時間，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

我媽等不到明天上午。

我掛斷電話，翻出通訊錄裏一個被拉黑的號碼。

這是個放高利貸的。

“借我三十萬，九出十三歸。”

“用我名下市中心那套公寓做抵押。”

半小時後，錢到了醫院賬戶。

特效藥終於打進了我媽的血管。

我看着監護儀上逐漸平穩的心率，脫力般地滑坐在地上。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張倩發來的一條微信語音。

“嫂子，明天新房喬遷，偉哥說讓你來端個盤子，就賞你媽五千塊錢醫藥費，你來不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