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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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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哪來的髒東西衝撞侯府年宴,趕緊打死扔去後山坡餵狗!”

剛領了份例要回七迎院,就聽見侯府主母柳氏的尖銳的呵斥,我本能的往廊柱後一躲。

柳氏向來就看不慣我這個遠房表姑娘,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犯不着湊上前討嫌。

正當我抬腳準備繞路走時,腳邊忽然撞過來一團軟乎乎的雪兔。

緊接着,一道冷沉的男聲在我腦海中炸開——

“該死的北戎狗!敢給本王下奪魂咒!等本王恢復了,必定踏平他們王庭!”

“若有人出手相救,要甚麼本王都給,就是本王的攝政王妃之位都給她!”

往回走的腳步頓住。

我附身把雪兔抱入懷裏,轉身攔住了持棍的下人。

“這隻兔子交給我吧。”

一人之下的攝政王的王妃之位,這般機緣,我自然不會錯過。

1

我輕聲細語地說,

“這兔子是我院裏養的,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出來了,我這就帶回去。”

“你養的?”

一個婆子上下打量我,嘴角撇了撇,

另一個下人陰陽怪氣地接話,

“表姑娘一個月才領幾個銅板的月例,哪來的閒錢養兔子?”

我還沒開口,柳氏已經帶着人過來了。

下一秒,郭衍的聲音又在我腦子裏響起來,帶着點懵:

"穿月白繡梅襖裙——你是永寧侯府的人?本王怎麼半點印象都沒有?"

我跟他統共見過一面,還是十年前欒家抄家那天。

我躲在供桌底下,偷瞄到他半片玄色衣角。

之後就隱姓埋名藏在侯府最偏的七迎院,連宮宴都坐最角落的位置。

他怎麼可能記得我。

柳氏正要帶人往前院走,聽見動靜又折了回來。

她挑着眉梢看我,鬢邊那支赤金步搖晃得扎眼。

"我當是誰敢攔我的人——原來是躲在七迎院的喪門星表姑娘。"

“反了你了!”

柳氏臉色一沉,

“侯府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裏了是吧?”

我心一橫,噗通跪在了硬邦邦的青石板地上。

“舅母,小兔子無辜,求您開恩,饒它一命。”

柳氏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行啊,想救它也可以。"

來人,給我按住她!私藏野物衝撞年宴,打三十手板,就在這兒打!”

郭衍在腦子裏直接炸開了鍋,翻來覆去地罵,氣得快喘不上氣:

"毒婦!蛇蠍心腸的毒婦!本王之前賞永寧侯的三年鹽引全餵了狗!要不是撞見北戎探子在宮門口下咒,氣得衝上去,也不至於被暗算,落到這步田地。"

"這毒婦連只兔子都不肯放過!"

我心裏一緊。

三十手板,夠我半個月拿不住東西。

可要是放手一搏——一人之下的攝政王的王妃之位。

"謝舅母恩典。"

郭衍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

"你瘋了?紅木戒尺!三十板下去手心要爛的!你......"

我沒理會他腦子裏的嚷嚷。

"乖乖,別怕,我一定護住你。"

袖袋裏,雪兔歪了歪頭,溼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腰側的軟肉。

戒尺落下來,鈍痛瞬間竄遍全身。

我咬着牙,沒喊出一聲。

冷汗很快浸透了後背的襖子,嘴脣咬得稀爛,滿嘴都是血腥味。

三十板打完,我已經疼得站不穩了。

手心腫得老高,泛着嚇人的紅痕。

柳氏蹲下身,嵌着東珠的指甲狠狠掐在我臉上,笑得輕蔑:

"還真是個賤種,爲只野兔子連手都不要,你跟那畜生倒真是絕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帶人浩浩蕩蕩往前院去了。

我院裏的小丫鬟春桃哭着跑過來,扶着我一步一挪回了冷颼颼的七迎院。

“小主,疼不疼?那柳氏也太狠了,您又沒做錯甚麼......”

我趴在榻上,額頭上都是冷汗。

我把兔子放在枕頭邊上,那隻雪白的小東西老老實實地蹲在那裏,黑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不疼。”

說了十年的謊話,這兩個字是最容易的。

剛把我放到長海閣軟榻上,洗乾淨爪子的雪兔就蹦躂着跑了過來。

它一蹦到枕邊就貼着我沒受傷的右手,耳朵耷拉着,蔫蔫的。

春桃是我從將軍府逃出來時就帶在身邊的陪嫁丫頭,跟了我整整十年,心思最是剔透。

"春桃,你看它。"

"像不像我小時候在老家養的那隻雪團?"

春桃見我悄悄朝她眨眼,愣了一瞬,隨即笑着上前附和:

"可不是嘛姑娘,跟咱們從前養的那隻一模一樣。許是它惦記您,轉生回來找您了呢。"

我摸着雪兔柔軟的絨毛,指尖順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捋。

"我就說嘛。"

"第一眼看見它就覺得親,原來真是我的雪團回來了。"

腦海裏郭衍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帶上點得意,還有幾分嫌棄:

"甚麼你的雪團,明明是本王。真是個傻丫頭,性子軟成這樣,這麼能忍。在柳氏那毒婦府裏被苛待這麼多年,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我心底暗笑,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溫柔地撫着兔子的絨毛。

我長這麼大,別說養兔子了——欒家抄家後我隱姓埋名躲在侯府,連頓飽飯都得算着日子喫,哪敢養甚麼活物。

我端過春桃遞來的藥,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剛喝完不到半個時辰,就聽見院外路過的小丫鬟在嚼舌根。

說攝政王昨日回宮路上遇刺,傷得很重。

即日起王府閉門謝客,朝政暫由內閣輔政,原定的北戎使團朝貢會談也暫時擱置了。

腦子裏的聲音又響了,帶着疲憊:

"還好昨日撐着最後一口氣交代陸風,對外只說遇刺在外調養,免得北戎探子察覺本王變成了兔子,打草驚蛇。得儘快找到隱世的玄機子,問問何時能恢復真身。"

我趴在軟榻上,沒忍住在心裏點了點頭。

對,快去問。

你恢復了,我才能拿到欒家的清白,還有你許諾的攝政王妃之位。

當天半夜我本就沒睡實。剛感覺枕邊那團長海乎乎的毛不見了,窗欞就輕輕動了一下。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傷疼醒的。

撐着牀板慢慢坐起來,枕邊的兔子還在睡。

團成一個雪白的毛球,兩隻長耳朵耷拉在腦袋上,瞧着跟普通的兔子也沒甚麼兩樣。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很難把這隻軟乎乎的小東西和那個S伐果斷的攝政王聯繫到一起。

伸出手戳了戳兔子的肚子。

兔子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四隻小短腿蜷着,睡得跟死了一樣。

我聽見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在腦子裏響起來:“別吵......本王再睡一會兒......昨晚夢到欒將軍了,心裏堵得慌......”

我的手猛地一僵。

夢到我爹了?郭衍夢到我爹幹甚麼?

陸風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院子裏

陸風走到門前朝我抱了抱拳:

“姑娘,屬下奉主子之命,送些東西過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幾瓶上好的金瘡藥,還有一張摺好的字條。銀票的面額是一千兩一張的,一共五張。我看了一眼,沒伸手接。

“陸將軍,”我說,“這銀票太多了,我不能收。”

“主子說了,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爲報,這些只是零用的小錢。”

陸風把東西放在石桌上,又補了一句,

“主子還說,等過些日子他親自來謝姑娘,到時候姑娘想要甚麼賞賜都行。”

我沒接話。拿起那張字條展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凌厲有力,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寫的——

“本王中北戎奪魂咒,十五日後月圓時恢復,勞姑娘暫且照看。郭衍拜謝。”

我正要道謝,春桃忽然慌張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小主,快看門口!”

我順着春桃的目光看過去,院門外那棵歪脖子柳樹後面,露出一片石榴紅的裙角。

欒明珠,我一眼就認出來那裙子——欒明珠去年纏着她娘花了三十兩銀子買的,上面繡的是百花穿蝶的花樣子,整個侯府就她一個人穿得起。

裙角晃了晃,很快就縮了回去,腳步聲急匆匆地往正院方向去了。

陸風皺了皺眉:“那位是?”

“永寧侯府的嫡長女,欒明珠,”

我說,

“她看見你進來了。”

陸風面色一沉:

“屬下去處理。”

“不用。”

我攔住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就算沒有今天的事,她也會找別的由頭來找茬。讓她來就是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陸風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位表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說話也輕聲細語。

可那眼神裏偶爾閃過的冷意,跟自家王爺在朝堂上算計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兔子在我膝蓋上打了個滾,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我伸手給它揉了揉肚子,兔子舒服得後腿一蹬一蹬的,完全不知道剛纔發生了甚麼。

陸風看着自家英明神武的攝政王變成這副蠢樣,默默把臉別了過去。

臨走前他告訴我,後面每天都會來送東西,讓我不用擔心柳氏剋扣。

我回屋把銀票收好,拿出那張字條又看了一遍。

字裏行間又透着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我不答應似的。

剛把字條摺好放進抽屜,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我抬頭,正對上窗戶紙上映出的一道影子。

欒明珠站在窗外面,隔着薄薄的窗戶紙,我都能看見她臉上那股子嫉妒的戾氣。

欒明珠沒敲門,也沒進來,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春桃緊張地抓着門框:“小主,大小姐該不會真的要來找茬吧?”

我把兔子抱起來放在肩膀上,兔子老老實實地趴在那裏,毛茸茸的身體貼着我的脖頸,長海烘烘的。

“她不來才奇怪。”

我拍了拍兔子的腦袋,

“讓她來就是了。”

兔子蹭了蹭我的手指,我聽見郭衍在心裏哼哼了一聲:

“敢來找這姑娘的麻煩,問過本王了嗎。”

我嘴角彎了一下,隨即又把那點笑意收了回去。

我跟郭衍之間隔着欒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的舊賬,就算知道他查過案子。

就算知道他心裏有愧,那些賬也不是一個“誤會”兩個字就能算清的。

在我看到鐵證之前,我還不能完全相信這個人。

十五天之後月圓,郭衍恢復人身。在那之前,我得把一切都準備好。

接下來幾天過得格外安穩。

我趴在軟榻上養傷,雪兔天天黏在我身邊。

時不時在我腦子裏吐槽,說柳氏送來的燕窩是泡了糖水的次等貨;

或者罵欒明珠今天又在院門口晃悠了三趟,被陸風攔了三次還不死心。

他還會用爪子把那箱銀票往我手邊扒拉,讓我想買甚麼隨便花。

我全當解悶。有時候故意把他最不愛喫的胡蘿蔔纓子遞到他嘴邊。

看他氣得直甩耳朵,又不敢真咬我的樣子,憋笑憋得手心傷口都疼。

3

郭衍蔫了整整一天。趴在我枕邊,連最喜歡的蜜漬板栗都不肯碰。

我捏着他軟乎乎的絨墊晃了晃,故意把沾了桂花蜜的指尖遞到他嘴邊。

他氣鼓鼓地扭過頭,三瓣嘴抿得緊緊的,心聲還兇巴巴的:

"放肆!等本王變回去,非好好罰你不可!"

我忍不住笑出聲,反手揉了揉他的毛。

往後大半個月,我閒了就逗他。

他蹲在桌邊啃雪梨塊的時候,我故意用指尖往下一按,把他的腦袋按進盛着梨汁的白瓷碗裏。抬起來時滿臉透亮的梨汁,耳朵尖都沾了碎梨肉。

他氣得跳起來,嗷嗚一口咬我手腕。

牙尖蹭過皮膚,半點力道都沒留,只留下個淺淺的紅印子。

腦子裏還在炸毛:

"欒欣!你給本王等着!等本王恢復真身,非讓你剝三個月葡萄不可!"

看他滿臉梨汁晃腦袋的樣子,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攝政王"遇刺重傷"的消息傳了快二十天,連個康復的風聲都沒漏出來,京城先亂了。

彈劾郭衍的摺子堆得內閣快放不下,幾個老臣天天跪在宮門口,求皇上收回攝政王權。

北戎使團也虎視眈眈,天天在驛館鬧着要見攝政王,不然就撕毀和談協議。

侯府裏,柳夫人和欒明珠本就攀着郭衍的名頭到處炫耀,如今見他遲遲不露面,只當是真撐不住了,立刻換了副臉色。

欒明珠更是驕縱跋扈,三天兩頭找藉口來七迎院挑事。稍有不慎就罰我的下人,前兒還把春桃罵哭了一回。

今天,更是她直接領着一羣婆子堵在了我院門口。

好在陸風來了,處理完。

陸風走到我面前,單膝跪下,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雙手遞上。

“姑娘,屬下有件事想跟您坦白。”

我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份供詞,還有幾張的信紙。

信紙上的筆跡,和當年欒家那封“通敵信”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這是?”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陸風抬起頭,目光認真又鄭重:

“姑娘,您不是甚麼永寧侯府的表姑娘。您是欒將軍的女兒,鎮北將軍府唯一的遺孤。”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布包。

“屬下查了很久才查到您的身份,”

陸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您當年被忠僕從後門帶走,送到了永寧侯府。永寧侯念在舊情收留了您,但不讓您用欒家的姓,對外只說您是遠房親戚。這些屬下都查清楚了。”

我低頭看着那份供詞,上面是一個北戎細作的畫押口供,清清楚楚寫着:

奉命僞造鎮北將軍欒正川通敵書信,模仿筆跡,栽贓陷害。

下面還蓋着北戎王庭的密印。

“這個細作是屬下前幾天抓到的,”

陸風說,

“他藏了十年,化名在北疆做馬匹生意,屬下順着線索追了三個月才抓到人。他把當年僞造證據的底稿藏在馬鞍夾層裏,屬下一起搜了出來。”

我看着那幾張信紙。紙已經泛黃了,上面的字跡和當年那份“通敵信”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份底稿上還有修改痕跡——哪一橫不夠像、哪一撇太用力,都做了標註。

這就是僞造證據的鐵證。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忍了十年,從八歲忍到十八歲,從來不哭。

剛被送到永寧侯府的時候,柳氏把我關在柴房裏三天不給飯喫,我沒哭。

欒明珠搶我娘留給我的簪子,我也沒哭。

下人們罵我喫白飯的窮親戚,我都沒哭過。

可現在看着這幾張紙,看着我爹被冤枉的鐵證,我忍了十年的眼淚像開了閘一樣,止都止不住。

我把布包貼在胸口,低頭看見懷裏的兔子正仰頭望着我。

兔子的眼睛亮亮的,裏面映着我的臉。

郭衍的聲音輕輕地在我腦中響起,一字一頓,像在對我承諾,又像在對自己發誓:

“等我恢復了,第一件事就是給欒家翻案。誰攔着都不行。”

我低下頭,把臉埋在兔子柔軟的毛裏,肩膀微微顫抖。

“郭衍......”我沒出聲,只在心裏默默唸了兩個字。

然後又馬上把這兩個字嚥了回去。

現在,我沒那麼恨他了。

窗外的月亮漸漸圓了。

我趴在枕頭上,指尖摸着他軟乎乎的耳朵,沒說話。

我等的不止是掌家金印。

我等的是——欒家舊案通敵的假Z公之於衆的那一天。

等的是欒明珠、柳氏,還有她們背後藏了十年的北戎細作,全部給欒家三百餘口償命的那一天。

4

柳氏一大早就派人來傳話,讓我去正院一趟。

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把兔子抱在懷裏,慢悠悠地往正院走。

推開正院的廳門,柳氏坐在太師椅上,桌子上拍着一沓銀票,面額都是五百兩一張的,整整齊齊碼了十張。柳氏指着銀票,笑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張鹽商家的聘禮已經送過來了,五千兩,一分不少。你舅父也點了頭,後天就是好日子。這門親事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別不識好歹。”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銀票,又看了看柳氏那張堆滿假笑的臉,走過去把銀票拿了起來。

柳氏以爲我要收下,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爲——”

她的話沒說完。我把銀票舉到炭火盆上方,手一鬆,十張銀票飄飄悠悠地落進了燒得正旺的炭盆裏。火星子濺起來,瞬間就把銀票的邊緣舔成了黑色,然後呼地一下,整沓銀票全着了,紅色的火光映在柳氏臉上,那張臉先是錯愕,然後是暴怒。

“你——你瘋了!”柳氏騰地站起來,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篩糠,

“五千兩!那是五千兩銀子!你一個破落戶家的丫頭也敢燒?你配嗎!”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當填房。舅母要是覺得這五千兩可惜,讓表姐嫁過去好了。”

“你——”

柳氏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柳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瞪着我,嘴脣翕動了幾下,放了句狠話:

“明天我親自帶張鹽商來綁你,看你還能橫到甚麼時候!把門給我鎖上!”

正院的門被從外面鎖上了。我站在空蕩蕩的廳堂裏,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兔子。

我抱起兔子走到正院門口,試着推了推門。

門從外面鎖死了,推不動。我也不急,找了個椅子坐下,等春桃從外面把鎖撬開。

等回到七迎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把兔子放在牀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今夜的月亮已經非常圓了,只差最後一點邊緣還沒亮起來,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明天晚上,就是月圓之夜。

我回到牀邊,把兔子抱進懷裏,看着窗外的月亮,輕聲說了一句:“明天一切都會了結的。”

兔子蹭了蹭我的手,安靜地趴在我懷裏

。郭衍的心聲輕輕地響起來,低沉的嗓音裏帶着一絲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十年了,該還的,明天都還給你。”

我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兔子的腦袋上,沒再說話。

5

臘月二十九,月圓之日。

從早上起來我就坐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等着。

春桃緊張得在屋裏轉來轉去,一會兒去門口看看有沒有人來,一會兒又把我的包袱重新整理一遍,生怕漏了甚麼東西。

到了中午,院門被人一腳踢開了。

柳氏帶着張鹽商和十幾個粗壯婆子魚貫而入,把小小的七迎院擠得水泄不通。

張鹽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一張嘴就露出滿口黃牙。

他一看我,兩隻小眼睛立刻放出光來,搓着手嘿嘿直笑:

“好好好,比媒婆說的還好看!這五千兩花得值!”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張鹽商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過馬上又恢復了那副油膩的表情,回頭衝柳氏說:

“嫂子,趕緊的吧,把人綁了抬上轎子,我今天就要洞房。”

柳氏一揚下巴,兩個婆子衝上來就按住我。

春桃撲上去想攔,被一個婆子一把推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腿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婆子拿了繩子來綁我的手腕,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裏,疼得我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這時,就聽見院外小丫鬟跑着傳消息的聲音,尖着嗓子,傳遍了整個侯府:

“攝政王痊癒了!攝政王龍精虎猛的,一早就去宮裏遞了摺子,把北戎使團的頭頭都扣下了!王府的護衛正往咱們侯府來呢!”

我被綁着半天沒緩過神。

他真的變回去了?

那他還記得變成兔子的時候的事嗎?

要是他忘了......我這大半個月的罪,豈不是全沒指望了?

無數念頭在腦海裏翻湧,越想,心底的不安便越濃烈。

郭衍突然推門而入

他冷沉的聲音傳了出來,連帶着整個正廳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傳本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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