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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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煜說他媽不喜歡貪慕虛榮的女孩。

於是林霜月一年內打了一百份工，只爲了堅持和他AA制。

身邊人都笑她傻，她卻甘之如飴。

一週年時，林霜月接了一份拍賣會的兼職，卻碰上了難得一遇的點天燈。

她好奇地往二樓看去，正好聽見簾後一道疏冷的聲音：“現場所有拍品，無論叫到甚麼價，我都多加一千萬。”

全場譁然，拍賣師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恭喜這位先生，拍品馬上送到您的包廂。”

林霜月被吩咐送拍品到二樓時，還有些愣怔。

剛剛那道聲音，怎麼聽都像極了陳煜。

可陳煜說他家雖然有錢，卻家風樸實，從不允許在不必要的地方驕奢Y逸。

所以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他送給林霜月最貴的禮物不過是一條兩百塊的圍巾。

但陳煜對生活品質的要求卻很高，他們每次約會喫飯動輒幾千起，這也是林霜月需要不停打工的原因。

她想起陳煜曾抱着她抱歉道：“霜霜，再忍忍，讓我媽看到你爲了我如此獨立自強，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林霜月甩了甩頭，暗笑自己疑神疑鬼，端起拍品往二樓包廂走去。

包廂門口，她正準備推開門，一道聲音傳出來：“煜哥，你爲了替雲舒姐出氣，和林霜月玩這出AA制的戲碼，可把林霜月折騰得夠嗆啊。”

雲舒？季雲舒？林霜月心口猛地一窒，她爸和小三生的女兒，那個錦衣玉食長大的姐姐。

當初她爸拋棄妻女，和小三遠走高飛，他們一家榮華富貴，而她和她媽擠在城中村的老樓裏，冬天連暖氣都捨不得開。

陳煜和她是甚麼關係？

陳煜點了支菸，輕嗤一聲：“當年本來就是雲舒的媽媽先和霜月她爸在一起的。是林霜月她媽插足，才讓雲舒幾年沒有父親，過苦日子。這都是林霜月欠雲舒的。”

他漫不經心地挑起眉：“是時候收網了。你安排一下，讓林霜月去夜店兼職。”

“明白。”對面的人嘿嘿一笑，“再安排幾個人......壞了她的名聲？”

陳煜“嘖”了一聲：“做做樣子就行，別真碰。”

“煜哥高風亮節！”那人又笑，“您一直喜歡季雲舒，當初要不是您母親不喜歡她......”

陳煜淡淡打斷：“我媽喜歡窮的、乖的、品學兼優的。林霜月恰好都佔。正好利用她做個局，讓我媽看看好學生的真面目。”

“煜哥這主意真是一箭雙鵰！您當初故意在她被人堵在巷子裏霸凌的時候路過，英雄救美那一出演得可真漂亮。她果然對您死心塌地。之後爲了和您AA制，不停在外面打工，成績都下滑了…”

林霜月在門外攥緊托盤，想起那個傍晚，三個女生把她堵在巷角扯她頭髮、搶她書包，她蹲在地上不敢抬頭，是陳煜的聲音從天而降般響起來——“幹甚麼？”

她抬起頭，看見他擋在她身前，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那天之後，她覺得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說他媽不喜歡貪慕虛榮的女孩，她就咬着牙堅持AA制，一頓飯幾千塊，她每天打三份工才勉強撐住。

她成績從前三名掉到了中游，陳煜抱着她說：“霜霜再忍忍，讓我媽看到你爲了我這麼獨立自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她信了。她甚麼都信了。

包廂裏，陳煜的聲音疏冷淡漠：“現在她因爲長期打工成績已經下滑，是時候讓她身敗名裂了。我媽最看重名聲，要是知道她看好的品學兼優好女孩也不過如此，自然就明白自己看走了眼。到時候再提雲舒，她還有甚麼好說的？”

門外的林霜月渾身僵硬，原來他從頭到尾打的都是這個算盤。

“那這次拍下來的東西，是要送給季小姐吧？”

“她小孩子心性，哄她開心罷了。”陳煜脣角微挑。

旁邊的人起鬨道：“看看我們煜哥的手筆，再看看林霜月之前送煜哥的送那些破爛，甚麼手織圍巾、攢三個月零花錢買的鋼筆......”

“她送的？”陳煜端起茶抿了一口，嫌棄地蹙起眉：“都賣了。給雲舒的狗買狗糧了。”

林霜月的眼淚砸在地板上，她想起自己爲了省那幾塊錢，每天走兩個小時路去打工；想起她爲了攢夠錢買那支鋼筆，拼命打工時低血糖被送到醫院......

而且明明，她媽纔是被拋棄的那個，她爸帶着小三遠走高飛——到頭來，陳煜嘴裏，她成了欠債的人。

是了，陳煜從來沒信過她。他只聽季雲舒的。

有人從裏面催：“拍品怎麼還沒到？”

林霜月猛地回神，把托盤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跑。

她一直跑到拍賣會外的冷風裏，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翻出被她拉黑的父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替季雲舒嫁去霍家的事，我答應了。”她的聲音平得不像自己的，我的條件是暫時不能告訴任何人，和給我媽一千萬。”

一個月前，港城霍家找上了季父聯姻，想給霍家的病秧子兒子沖喜。

他自然捨不得季雲舒，但又得罪不起霍家，於是想把她推進火坑。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隨即連聲答應，語氣裏的如釋重負幾乎要溢出聽筒。

林霜月沒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她坐在花壇邊上，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臉。

一週。

一週後，她就和陳煜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