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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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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六十大壽,老公賀知珩說要辦隆重家宴,還派了專屬車隊去接。

直到我媽早早在指定位置在暴雨和寒風中等了一晚上,他都沒有來。

我按定位找去江景餐廳,卻見他的安保隊將門外圍得水泄不通。

他的青梅宋甜甜,正和親戚們切着我提前半月爲我媽定做的六層蛋糕。

撥通電話,賀知珩嗓音透着習慣性的寵溺。

“甜甜不舒服發朋友圈想看江景,我就把場地先讓給她了。”

“蛋糕重定來不及,便讓人把你媽名字颳了。”

“聽話,明天老公包遊輪給咱媽補辦,今天只是形式,你乖一點。”

這時我媽在暴雨中打來電話,聲音凍得發顫卻努力維持着體面:

“丫頭,雨大肯定堵車了,媽自己在家煮了長壽麪,別折騰知珩了,他忙。”

雨水砸在身上,賀知珩送我的傘卡了骨架怎麼也撐不開。

他曾許諾一輩子爲我遮風擋雨,如今我淋的這場雨,全是他帶來的。

隔着玻璃,看着裏面其樂融融的場景。

我終於明白,這份肆意踐踏底線的偏愛,我早該放手了。

1

保安大叔瞅着我手裏卡住的摺疊傘,語氣有些不忍。

“姑娘,你這傘骨架都斷成這樣了,還要收起來嗎?”

我把傘扔進垃圾桶。

“不要了。”

“雨這麼大,你家屬沒來接你啊?”

大叔遞來一把透明傘,

“拿去用吧,別凍感冒了。”

“謝謝,不用了。”

我沒接那把傘,轉身走進了暴雨裏。

雨水很快澆透了我的外套,順着頭髮流進脖子裏。

隔着雨水,江景餐廳落地窗裏的情景依舊清晰。

賀知珩站在宋甜甜身邊,嘴角帶着笑意。

我沒衝進去扇她,也沒歇斯底里打電話質問賀知珩。

我只是覺得冷。

回到家屬樓時樓道感應燈壞了,我摸黑掏出鑰匙開門。

屋裏沒開大燈,只有餐桌上亮着一盞吊燈。

“丫頭,怎麼淋成這樣?”

我媽慌忙從餐桌前站起來。

她穿着半個月前我陪她挑的紅罩衫,那是特意爲大壽買的。

可現在料子上濺滿泥水,褲腿也全溼了貼在小腿上。

我走近看到掉漆搪瓷碗裏是坨掉的清湯麪,飄着兩根菜葉。

“媽,你就喫這個?”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

“喫這個胃裏暖和。”

我媽侷促笑着,下意識把腳往桌底藏。

可我還是看到她發顫的膝蓋,她的老寒腿被冷雨凍發作了。

“知珩忙,手底下成百上千張嘴等着喫飯呢。”

我媽拉過我的手。

“今天雨太大,司機沒接到咱們也正常。”

“你千萬別因爲這點小事,回去跟知珩吵架,聽見沒?”

她越是這樣替那個男人找藉口,我心裏就越是難受。

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我接聽電話,聽筒裏傳來宋甜甜的笑聲和親戚起鬨的動靜。

“老婆,怎麼還沒到家?”

“司機說在路口沒接到你和媽,雨太大了,你們早點休息。”

我看着我媽褲腿上滴落的水漬,輕聲問。

“你現在在哪?”

“還在陪甜甜的親戚應酬。”

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甜甜今天有點情緒不穩定,你讓讓小妹妹。”

“明天我帶媽去城南那家米其林補回來,別耍小性子。”

五年前賀知珩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窮困潦倒。

那年也是我媽生日,他在大雪天跑了一整天,

晚上揣着個凍硬的烤紅薯回來跪在我媽面前發誓。

“媽,對不起。以後我一定出人頭地讓您過最風光的壽宴!”

如今他確實有錢了,全城最風光的壽宴他包場給了宋甜甜。

“不用補辦了。”

我握緊手機忍下哽咽。

“你忙你的吧。”

電話那頭的賀知珩反倒愣了一下。

“真沒生氣?”

他低聲笑了一下。

“行,黑卡你隨便刷,給媽買點好的。”

“今晚我大概陪甜甜他們晚點回,你早點睡。”

掛斷電話後,我走到餐桌前蹲下,捲起我媽溼透的褲腿,替她擦拭冰冷的雙膝。我媽摸着我的頭髮,聲音帶着討好。

“丫頭,真沒事...”

“媽,面坨了。”

我低着頭說。

“明天我們換個地方喫。”

第二天清晨天色陰沉,賀知珩的特助發來一條短信。

“夫人,賀總安排了中午給老太太補過生日。”

“車九點準時到路口接您和老太太,請提前準備。”

我看着那條短信冷笑了一聲。

2

“媽,換件厚點的衣服,我們出門。”

我把沾了泥水的紅罩衫扔進了洗衣機,給我媽找了件厚外套。

“知珩派車來了?”

我媽揉着膝蓋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這孩子,都說了不用補辦,還這麼破費。”

我扶着她下樓,外面依舊下着冷雨,風吹在臉上很冷。

老小區巷子窄,特助短信要求我們去小區外兩公里路口等。

理由是賀總派的車底盤低,進不去老小區怕刮蹭。

兩公里的路平時走走也就罷了,可我媽膝蓋昨天受了寒,今天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吸冷氣。

好不容易走到路口,時間剛好九點,街角連輛車都沒有。

我們在冷風口站了半小時,我媽臉色越來越白,嘴脣凍得發紫,渾身不住地發抖。

“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她靠在站牌上強忍着疼。

“別是司機路上出了甚麼事。”

我撥通特助電話,平靜地問。

“車呢?”

特助支吾了半天才壓低聲音說。

“夫人,實在對不住。”

“車走到一半,宋小姐說她外婆突然頭暈想看老中醫。”

“賀總就讓司機先掉頭去接宋家親戚了,讓您和老太太再多等個把小時。”

“等把宋老太太送到了,車就過去接你們。”

我看着寒風中疼得彎下腰的母親,掛斷後撥通賀知珩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有翻文件的動靜,他在開晨會。

“又怎麼了?”

他語氣裏透着被打擾的不耐煩。

“車去接宋甜甜的外婆了?”

我試探着問。

“對,甜甜外婆年紀大了,頭暈耽誤不起。”

他理直氣壯.

“咱媽平時身體那麼硬朗,多等一會兒怎麼了?”

“我媽在風口站了四十分鐘,腿疼得走不了路。”

賀知珩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不就是多等會兒?你找個便利店帶媽進去坐着等不行嗎?非要在風口站着苦肉計給誰看?”

他停頓一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乖一點,別讓我爲了這點瑣事分心。”

“我在看報表,等中午見了面,我給媽包個大紅包。”

“不用了。”

我直接掛斷電話。

點進通訊錄將司機和特助全部拉黑,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我扶着我媽坐進後排。

“師傅,去市三甲醫院骨科。”

我媽一聽急了。

“去甚麼醫院啊?知珩不是在等咱們喫飯?

“別讓他久等了,媽這腿沒事,貼副膏藥就好了。”

“不吃了。”

我握住她的手。

“以後都不喫他家的飯了。”

到了醫院掛急診專家號,醫生看着拍出來的片子直皺眉。

“雙膝嚴重積水,半月板也有磨損,本來就有舊疾,

老人怎麼能在雨裏站那麼久?必須立刻進行封閉治療。”

我媽坐在輪椅上垂下頭,還在替那個男人遮掩。

“大夫,不怪孩子,是我自己不小心非要去路口等...”

我轉過身眼眶發紅,忍着鼻酸去窗**了錢。

推着我媽進了理療室,讓她做封閉,我去開水房打熱水。

拿着保溫杯走到走廊拐角,前面門外傳來一陣嬌笑聲。

我不遠處的長椅上,賀知珩正低頭給一老太倒水。

宋甜甜站在一旁,挽着賀知珩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

3

會診室外站着一排私立醫院專家。

賀知珩動用特權,把骨科、呼吸科、心內科的主任全叫來了。

裏面接受會診的宋家老太,只是因爲換季引起的風寒咳嗽。

“知珩哥哥,真是麻煩你了。”

宋甜甜靠在賀知珩身邊。

“外婆就是有點頭暈,你還非要叫這麼多專家來。”

“外婆年紀大了,馬虎不得。”

賀知珩將溫水遞給宋家老太,語氣溫和周到。

他那副孝順模樣,和電話裏對我媽的漠然判若兩人。

我站在拐角,靜靜看着他這副孝順模樣。

記憶猛地被拉回五年前。

那年冬天我媽突發急症,外面下着暴雪,救護車進不來。

是賀知珩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穿着單薄的毛衣,將我媽背在背上在雪地裏狂奔了兩條街。

那天他在急診室外緊緊抱着渾身發抖的我,紅着眼眶親吻我的額頭,一遍遍哄我。

“別怕,傾家蕩產我也不會讓咱媽有事。”

可就是這樣一個曾把我的家人視若珍寶的男人。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爲何會變得這樣徹底。

“哎呀,嫂子?”

宋甜甜眼尖剛好瞥見我。

她故意拔高音量走過來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拎的袋子上。

“嫂子怎麼也來醫院了?阿姨病了嗎?”

她捂着嘴故作驚訝。

“知珩哥哥不是派車去接你們喫飯了?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賀知珩轉過頭,神色有些不悅。

“不是讓你帶媽在便利店等嗎?跑醫院來幹甚麼?”

他走過來,語氣裏帶着責備。

這時理療室門開了。

我媽扶着牆走出來,剛好看到賀知珩。

她下意識把手裏的布袋子遞過去侷促笑着。

“知珩啊,你不是說最近下雨,以前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嗎?”

“媽這半個月手工給你織了一對羊絨護膝,你試試合適不...”

布袋子洗得發白,裏面是我媽熬了十幾個晚上織的護膝。

我媽第一次給他織護膝時。

賀知珩每天招搖地戴着去公司,逢人便笑得一臉得意。

“這可是我丈母孃一針一線的護身符,甚麼進口高奢都比不上這萬分之一的心意。”

可現在,宋甜甜母親坐在一旁,瞥了一眼布袋子發出一聲嗤笑。

“喲,這年頭誰還用這麼土的東西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宋甜甜的肩膀。

“我們家甜甜上個月剛託人給知珩帶了頂級進口羊絨褲,這種粗糙的毛線,別把知珩的皮膚給擦破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手足無措想把東西收回來。

賀知珩沒伸手接,偏頭對特助交代。

“收起來先放後備箱吧。”

說完他又看向我媽。

“媽,以後別費這神了。”

“缺甚麼護具,我讓人去買進口的就是了。”

特助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個布袋。

我一言不發直接伸手,趕在特助碰到前將布袋奪了回來。

賀知珩臉色一沉走到我面前怒斥。

“發甚麼神經?媽一片心意你搶走了幹嘛?嫌今天不夠亂嗎?”

我抬起頭看向他。

“我媽的心意很貴,你不配。”

說完我走到我媽身邊扶住她。

“媽,我們回家。”

我沒再看他,扶着我媽慢慢走出了醫院大門。

當晚我坐在桌前打開電腦,向工作了五年的圖書館交了辭呈。

隨後拖出行李箱收拾東西,只帶我媽的藥和兩件舊衣服。

這時手機亮起。

“明天中午我包了最好的宴會廳。我會當着所有親戚的面,正式給咱媽賠罪。”“別再鬧脾氣了,把今天的事翻篇,帶媽體面地過來。老公保證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4

次日中午華爾道夫酒店宴會廳。

賀知珩爲了彰顯大度,也爲了敲打我昨天的脾氣,確實下了本錢。

廳內佈置得很氣派,我本不想來,但看着箱裏的兩張車票,我當面把話挑明,斷絕他以後找藉口餘地。

門開後傳出喧鬧聲,我抬眼望去,看到了荒謬的一幕。

主桌主位上坐着宋甜甜和她全家親戚。

他們拿着餐具,大聲評價着桌上的龍蝦和魚子醬。

而專門給我媽留的位置,竟靠近上菜通道還有點漏風。

那張副桌上只擺着幾碟簡單的涼菜。

看到我們進來,賀知珩放下酒杯走了過來。

他習慣性伸手,像往常一樣摟住我的腰。

“怎麼纔來?”

他壓低聲音。

“甜甜她媽難得進城一趟,非要坐主桌見見世面。”

“咱媽不愛張揚,坐副桌清靜點。”

“今天這頓我買單,你可別給我甩臉子,聽話點,別讓外人看笑話。”

多年前第一次帶我媽去賀家喫年夜飯時。

那時候的他,剛接管公司,羽翼未豐,在賀家還沒站穩腳跟。

賀家那些勢利眼的親戚,也是這樣故意把我媽安排在最角落的上菜口。

當時的賀知珩看到這一幕,一腳踹翻了那張角落的椅子。

當着所有賀家長輩的面,牽着我媽的手,硬生生把她拉走了。

我至今都記得他當時發狠的聲音。

“我賀知珩的丈母孃,生養了我最愛的女人,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她也得坐上賓!”

“誰敢嫌她,就是嫌我!”

那天,他寧願得罪整個家族,捱了他爺爺一柺杖,背上打出血痕,也死死護着我和我媽,沒讓我們受半點委屈。

可如今呢?

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賀氏掌權人,再沒人敢輕視他。

可那個曾爲了我們對抗全世界的男人,卻親自把我媽推到了冷風口。

宋甜甜端着半杯紅酒走了過來。

“嫂子不好意思啊,鳩佔鵲巢了。”

她眼神滿是挑釁,

“不過老太太坐上菜口方便,想喫甚麼能第一時間夾到。”

主桌的親戚爆發大笑。

“鄉下老太喫不慣好東西,坐那挺好。”

我媽站在我身邊,雙手死死攥着衣角。

雖然極度難堪,她還是下意識拉了拉我袖子想往副桌走。

“丫頭,沒事,媽坐哪兒都一樣。別攪黃了你倆感情...”

我停住腳步,反手將賀知珩搭在我腰上的手狠狠甩開。

甩手的動靜讓賀知珩臉色一僵。

旁邊有個侍者端着托盤路過,裏面放着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我端起茶,反手將熱茶直接砸碎在主桌的轉盤上。

玻璃杯碎裂,熱茶濺在宋家親戚的衣服上。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我。

我看着面色鐵青的賀知珩大聲開口。

“賀知珩,這飯你們一家三口喫吧。我們高攀不起。”

說完我扶着我媽,轉身走向大門。

“你站住!”

賀知珩在背後怒吼。

“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以後有你求我的時候!離了我你能帶你媽過甚麼好日子?”

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我口袋裏裝着兩張一小時後去外地的高鐵票。

曾經那個會在雪地裏揹着我媽狂奔,發誓要爲我遮風擋雨的少年,早就死在了歲月裏。

我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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