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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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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暴雨夜,陸辭洲把溺水的我從河道里拖上岸,做了四十分鐘心肺復甦。

醒來第一眼看到他,我便認定了這個人。

所以三個月後,我在父親醫院外派鄉鎮的輪轉表上看見他的名字時,幾乎是跪着求父親改的。

"他救過我的命,不能讓他去那種地方喫苦。"

父親嘆口氣,劃掉了他的名字。

在這之後,我如願追到他,風光大嫁。

婚禮那天他吻我額頭,所有人都說我們兩個是天定良緣。

可新婚第九十天,

他突然把我們的合照從牀頭櫃收進了抽屜,開始整夜不回家。

慢慢的,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我發了瘋似地揪着他哭問,回應我的卻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後來我懷孕,以爲一切會好起來。

直到難產那晚,血浸透了兩層牀單,護士在走廊裏跑。

他坐在手術室門口,終於開口說:

"外派名單上還有個人,叫姜晚。我主動申請下鄉,就是爲了陪她。"

"你讓你父親把我留下,志願人數不夠,她被臨時調去了別的站點。"

"那天夜裏,山洪暴發,她一個人死在了那條路上。"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越來越慢。

意識渙散間,我聽清了他最後一句話,

"我救了你的命,誰來救江晚的命?"

再睜眼,大雨傾盆。

陸辭洲剛把我從水裏撈起,正脫下外套要披在我身上。

這一次,我躲開了。

......

“躲甚麼?”

陸辭洲修長的手指攥着那件帶着體溫的西裝外套。

他的手頓在半空。

暴雨如注,砸在河堤的石板上劈啪作響。

他眉頭微蹙,深邃的眼眸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冷得渾身發抖。

肺裏的水剛被他按壓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

但比起前世難產手術檯上,血液流乾的冷,這些都不算甚麼。

我雙手環抱住自己,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了,陸醫生。”

“我身上髒,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陸辭洲的眼神暗了暗。

上一世,我醒來第一眼看到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住他。

那時候他只是僵硬地拍了拍我的背。

如今我主動避嫌,他反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你燒得很厲害。”

他語氣平淡,帶着醫生慣有的理智。

“車就在路口,我送你回蘇家。”

我搖了搖頭。

“我打車走。”

沒等他再開口,我轉身扎進茫茫雨幕。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坐上出租車,從後視鏡裏,我還能看到陸辭洲站在原地。

他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他要去幹甚麼。

這輩子他也重生了。

現在的他,腦子裏想的根本不是我這個落水的倒黴蛋。

他滿心都是遠在老城區出租屋裏的姜晚。

那場即將暴發的山洪,是他兩輩子的心魔。

第二天一早。

市中心醫院呼吸科的高級病房。

點滴一滴一滴砸進輸液管。

門被推開。

我父親蘇德海大步走了進來。

沒有一句關心。

他直接沉下臉,將傘扔在門邊。

“蘇知漪,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二十四歲的人,能從景觀橋上栽進河裏,還要醫院的同事去撈你。”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靠在枕頭上,沒有反駁。

習慣了。

父親身後走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換上白大褂的陸辭洲。

另一個是穿着護士服的姜晚。

姜晚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蘇院長,您別怪蘇小姐了。”

姜晚聲音很輕,帶着點怯弱。

“昨晚雨太大了,路滑也是難免的。”

父親聽到她的聲音,臉色立刻緩和下來。

“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處處替她說話。”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不用操這麼多心了。”

我平靜地看着這幅父慈女孝的畫面。

姜晚是我父親當年下鄉時,一個老鄉的女兒。

老鄉爲了救父親被拖拉機砸死,父親便將姜晚接到了城裏。

從小到大,我的喫穿用度,姜晚都有。

後來她考不上醫學院,父親硬是把她塞進醫院當了護士。

“感覺怎麼樣?”

陸辭洲走到牀尾,翻開我的病歷本。

語氣公事公辦。

“還好。”我淡淡回了兩個字。

陸辭洲抬眼看我。

似乎對我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有些意外。

姜晚走上前,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

“蘇小姐,這是我早上熬的雞湯。”

“陸醫生說你肺部受了寒,喝點熱的好的快。”

我看着那桶雞湯。

上一世,這桶雞湯是姜晚熬給陸辭洲的,感謝他昨晚冒雨去城中村看她。

陸辭洲轉手就送來了我的病房。

那時候我以爲是他對我的心意,感動得一塌糊塗。

後來才知道,他只是嫌姜晚放了香菜,他不愛喫。

“我喫過藥了,胃口不好。”

我沒有去碰那個保溫桶。

姜晚的手僵在半空,咬着下脣,委屈地看向父親。

父親果然皺起眉頭。

“蘇知漪,晚晚熬了一早上,你擺甚麼大小姐架子?”

“她是你父親老戰友的女兒,也是你妹妹。”

“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我抬起頭,對上父親慍怒的目光。

“謝謝。”

我沒有起伏地吐出這兩個字。

不僅姜晚愣住了,連陸辭洲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是以前,我早就委屈地掉眼淚,辯解自己真的喫不下。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這還差不多。”父親冷哼一聲。

他轉頭看向陸辭洲,眼神變得十分賞識。

“辭洲啊,昨晚多虧了你。”

“知漪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陸辭洲合上病歷本,聲音低沉。

“蘇院長客氣了,我是醫生,這是本職。”

父親擺擺手。

“一碼歸一碼。”

“我聽說三個月後的鄉鎮輪轉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父親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你是咱們院重點培養的外科苗子,去那種窮鄉僻壤太耽誤事了。”

“回頭我跟醫務處打個招呼,把你的名字劃掉。”

上一世,父親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是我跪着求父親,說陸辭洲救過我的命,不能讓他去喫苦。

父親雖然不悅,但還是依了我。

這一世,陸辭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在等我接話。

他以爲我會像個花癡一樣,迫不及待地附和父親的提議。

畢竟他救了我,他覺得我欠他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裏隱隱作痛。

“爸,不用麻煩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着陸辭洲錯愕的眼神,一字一句地開口。

“醫院的規矩不能破,陸醫生醫術高明。”

“鄉鎮的百姓,更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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