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上，宋瑾珩第二次把我的訂婚戒指送給別人。

第一次是去年，他當衆把戒指套在他學妹柳念念手上，說是幫我試大小。

我紅了眼，他卻笑着摟過我：

"開個玩笑而已。"

這一次，訂婚宴開始前，他又把戒指遞給柳念念。

柳念念紅着臉戴上，他的朋友們舉着手機拍照起鬨：

"哥，你這訂婚宴到底跟誰訂的啊？"

宋瑾珩笑着看向我，眼神篤定又得意。

"我和念念打了個賭，賭你還會不會喫醋。你上次的樣子太好笑了。"

柳念念捂嘴笑着，手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看着他們，我忽然想起昨晚無意聽到的電話。

柳念念的聲音帶着撒嬌的尾音：

"瑾珩哥，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呢？"

他沉默很久，來了句：

"那就沒她甚麼事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喫醋，等着看笑話。

我端起香檳一飲而盡。

"戒指不用還了，留着吧。"

我把簽好的解除婚約協議放在桌上，轉身走出宴會廳。

"宋瑾珩，你拿真心當賭注，那我就收回全部籌碼。"

......

"微明，別鬧了，外面在下雨。"

我剛走出酒店大堂的旋轉門，宋瑾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依然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溫和調子。

沒有驚慌，沒有愧疚。

甚至帶着一絲包容無理取鬧的笑意。

"協議書我沒看，直接扔進碎紙機了。"

"今晚有很多長輩在場，你剛纔那句話確實讓他們很下不來臺。"

我站在臺階上，看着眼前如注的大雨。

城市的霓虹燈在水窪裏碎成一片片，像我這七年的青春。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宋瑾珩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你覺得我不尊重你，覺得我在朋友面前讓你丟臉了。微明，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你一直是個大度明理的人，怎麼今天偏偏要跟念念一個小女孩計較？"

大度。

明理。

這是他給我貼的標籤，也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

"那是我的訂婚戒指。"我語氣很平。

"她只是戴着玩玩，等宴會結束就會還給你。"

"我說了，送給她了。"

"沈微明。"他的語氣終於沉了半寸，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好脾氣，"你在大雨裏淋着對身體不好。嘉樹去開車了，我們馬上出來接你。乖一點，在大堂等我。"

電話掛斷了。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慢慢把手機放回手提包裏。

乖一點。

他總是用最溫和的詞彙，做最殘忍的剝奪。

我沒有回大堂，而是直接招手攔了一輛恰好停下的出租車。

"師傅，去雲麓灣。"

車子啓動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到宋瑾珩和裴嘉樹打着傘從大堂走出來。

裴嘉樹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他們四處張望，大概是沒看到我，宋瑾珩又拿出手機撥號。

我的手機在包裏震動，一遍又一遍。

我把手機關了靜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雲麓灣別墅區門外。

這是宋瑾珩爲我們準備的婚房，裏面有一半的裝修是我親自盯着完成的。

推開門，屋裏沒開燈，空氣中瀰漫着熟悉的白茶香薰味。

我連鞋都沒換，直接踩着高跟鞋走進臥室。

從衣帽間最深處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七年，兩個千六百多天，我以爲我的東西會很多。

但真要收拾起來才發現，能帶走的只有幾套換洗衣服，和我母親留給我的一本舊相冊。

那些宋瑾珩送的珠寶、名牌包、高定禮服，我一件都沒碰。

剛把拉鍊拉上，樓下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嘀"的一聲，輕脆得像某種審判。

接着是輪椅碾過木地板的細微聲響。

臥室的燈被突然按亮，刺得我下意識眯起眼睛。

"微明姐，你真的在收拾行李啊？"

柳念念坐在輪椅上，被裴嘉樹推着出現在臥室門口。

她身上披着宋瑾珩的西裝外套，臉色蒼白，但嘴角掛着一種極其柔弱的笑。

宋瑾珩跟在他們身後，手裏還拿着一把滴水的黑傘。

他看到地上的行李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

"微明，外邊那麼冷，你打車回來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接過我手裏的箱子拉桿。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指節修長乾淨，戴着那枚和我本該是一對的男士婚戒。

"你們怎麼回來了？"我看着他們三個。

"訂婚宴的女主角都走了，我們還留在那幹甚麼？"裴嘉樹嘆了口氣。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微明，你今天真的太沖動了。就算瑾珩做得不妥，你也不該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直接走人。你知道剛纔瑾珩廢了多大功夫才把場面圓過去嗎？"

我笑了。

"他怎麼圓的？"

柳念念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蠅："瑾珩哥跟長輩們說，你最近籌備婚禮太累了，情緒不穩定......"

情緒不穩定。

我冷冷地看着宋瑾珩。

他目光坦然，甚至帶着幾分深情。

"不然我還能怎麼說？微明，我是在保護你。你剛纔那份解除婚約的協議如果沒有被我收起來，明天兩家的股票都會跌。"

"那是你的事。"我握緊拉桿。

"微明姐。"柳念念慢慢轉動輪椅，靠近我。

她仰起臉，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寫滿了歉意。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和瑾珩哥打那個賭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緩慢地將右手從西裝外套下伸出來。

無名指上，那枚六克拉的粉鑽戒指依然在燈光下閃爍。

"我本來想剛纔在宴會上就還給你的，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我現在還給你好不好？你別生瑾珩哥的氣了。"

她說着，伸手去拔那枚戒指。

可是拔了兩下，戒指卡在指關節處，怎麼也褪不下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皮膚被蹭得發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怎麼辦......卡住了......"她帶着哭腔看向宋瑾珩。

宋瑾珩立刻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卡住了就別硬拔，手指會腫的。"

他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我，語氣依舊平和。

"微明，戒指明天找個珠寶師來切開再還你吧。念念有關節炎，受不了疼，你體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