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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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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提了新車後,我一路磕磕絆絆,熄了三次火才挪進小區地庫。

可我新買的車位上,卻停了一輛陌生的粉色寶馬。

丈夫在電話裏不以爲意:

“筱筱車技不好,你買的車位正好適合她。”

“你去前面公共停車場停吧,開車20分鐘就到了。”

我沉默着沒接話。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要是覺得遠,可以打車回來。”

“筱筱剛搬到咱家隔壁,我們照顧也是應該的。”

掛了電話,我開着車又回到4S店。

銷售很驚訝:“您不是說這是您的嫁妝嗎,爲甚麼要退車?”

我笑了笑:

“嗯,車沒地方停。”

我也沒必要嫁了。

1

電話接通的時候,雨刮器上還卡着銷售撒的彩條。

秦兆尾音上揚,帶着明顯的愉悅。

“怎麼了?”

他笑了一聲:

“看到筱筱那輛寶馬了?”

“顏色是不是很襯她,我親自找原廠定製,足足等了三個月纔到手的。”

我抬眸掃了眼車身。

三個月前,秦兆從我們用來辦訂婚宴的共同賬戶裏支出了8萬塊。

我發現後和他大吵一架,冷戰一週。

而那8萬塊換來的,只是這一車的啞光櫻花粉。

我垂下眸,嚥下一腔酸澀。

“秦兆,這是我買的車位。”

他笑意不減,甚至有些不以爲意:

“知道是你買的,但是筱筱的車昨天才提出來,她車技又不好,你買的那個寬敞,正好適合她。”

“你去前面公共停車場停吧,到時候打車回來。”

我下意識抓緊了方向盤。

她的車是昨天提的。

可我的車剛剛纔開出4S店。

短短15分鐘的車程,我硬是開了一小時。

路上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想讓他給我開回家。

但他忙着幫蘇筱收拾新家,連電話都顧不上接。

我沒接話,秦兆壓低了聲音:

“允姝,你別想太多。”

“筱筱剛搬來咱家隔壁,很多都不熟悉,我們照顧一點也是應該的。”

他說完,蘇筱清脆的嗓音傳過來:

“秦哥,我好像把睡衣落在出租屋了。”

秦兆偏過頭:

“落下就不要了,正好允姝有條睡衣還沒穿過,我去給你拿。”

我呼吸一滯:

“秦兆,你不能把我的衣服......”

但他沒聽見。

他放下手機進了臥室,然後便是蘇筱驚喜的聲音。

“好漂亮的亮紅色!”

秦兆輕笑:

“喜歡就去換上,累了一天,穿點寬鬆的舒服點。”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我握緊了手機。

秦兆明知道那是我特地訂做的情侶款,兩件都印了囍字。

是打算訂婚後我們一起穿的。

他竟然就這麼輕易把我的那件給了別人。

地庫炸出一聲喇叭響,我猛地從恍惚中回神。

後車的司機探出頭,示意我讓路。

秦兆忘了手機還在通話,一直和蘇筱聊着綠植擺在哪兒。

我抿抿脣,掛斷電話,把車開出地庫。

剛停在路邊,手機彈出一條2萬的扣款通知。

秦兆的微信緊隨其後:

“筱筱那輛車的原廠剎車片太軟,我給她換了一套好的。”

“對了你停完車早點回來,筱筱擔心別人亂停車,我給她買了地鎖,一會師傅去地庫安裝,你盯一下。”

車子還沒熄火,車內安靜得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去提車前,我跑了四家花店,纔買到一束鮮嫩的櫻花。

秦兆去年向我求婚的時候,答應過今年春天要帶我去南方。

說我們要在櫻花樹下拍婚紗照,讓花瓣落在我肩頭。

現在那束花窩在副駕駛,淡淡花香被新車的味道蓋住,沒了春天的氣息。

秦兆太忙了。

戀愛時他爲了攢婚假,再苦再累也不願意請年假。

就算是我急性腸胃炎進了急診,他也捨不得請上半天。

可今年過完春節,蘇筱突然說要出差。

他毫不猶豫連請四個月,陪蘇筱去外地待了三個月,然後又花整整一個月幫她搬家。

原本定在初春的訂婚宴,他一拖再拖。

拖到南方櫻花凋謝,我們用來訂婚的10萬塊被他徹底清零,化爲蘇筱寶馬車上的櫻花粉。

那就這樣吧。

回到4S店,銷售幫我辦理退車手續。

離開前她喊住我:

“女士,您的櫻花還在副駕駛。”

我笑着說不要了。

她一臉驚訝。

“這麼好看的花,您不要了嗎?”

“嗯,春天過去了。”

訂婚宴也該退了。

2

回到家,秦兆不在。

蘇筱穿着我的紅色睡衣,坐在餐桌前喫飯。

那鍋排骨玉米湯一看就是秦兆的手藝。

“允姝姐,你快來看我的新家!”

她熱情地拉我去隔壁。

“秦哥審美真好,本來這二手房醜爆了,被他一搞像家居博主的樣板間!”

我沒進門,只粗略看了一圈。

牆漆重新刷過,傢俱全部換新,窗簾也選了雙層白紗。

陽臺立着一盞落日燈,暖黃色的燈光下,是我收藏夾裏躺了一年的木質躺椅。

我們買房子的時候,原房東年紀大,裝修風格又土又黃。

秦兆不想花錢重新裝修,堅持拎包入住。

我想在陽臺擺一把喜歡的躺椅,他也不贊同地搖頭:

“一把椅子要幾千塊?沙發也能躺,沒必要浪費錢。”

“再說了,陽臺是晾衣服的地方。”

他不捨得爲我花錢。

但捨得給蘇筱花,還在角落特意裝了兩臺洗烘套裝。

對蘇筱來說,陽臺不是晾衣服的地方。

我沉默着沒說話,蘇筱眨眨眼:

“允姝姐,謝謝你把車位讓給我。”

“我從小就生活能力差,甚麼事都靠秦哥幫忙,這次要不是他陪我練車,我都不敢上路的。”

她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

秦兆見到我皺起眉:

“不是讓你去盯着安裝地鎖嗎,怎麼直接回來了。”

“幸好我在家,不然師傅找不到車位。”

我站直了身子,輕聲說:

“秦兆,我們談談。”

他沒聽見,低頭拿出一串風鈴,掛在蘇筱家門的掛鉤上。

然後招呼她進門。

“怎麼出來了,湯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想讓允姝姐看看你給我裝的新家嘛。”

蘇筱帶着那抹紅色跟進去,餘光不動聲色掃過我。

我知道她是在炫耀。

從她來到我們這所城市,佔據了秦兆所有時間起,她就明裏暗裏向我炫耀了很多次。

一開始我覺得不舒服,提醒秦兆我纔是她女朋友。

秦兆說他有分寸,但扭頭還是把蘇筱放在第一位。

久而久之,我的提醒成了嫉妒,一開口他就黑臉。

“我跟筱筱一起長大的,我一直把她當妹妹而已,你能不能別那麼小心眼?”

沉下心,我吐了口氣。

回到家我繞過餐桌,在秦兆的視線裏回房。

他跟過來,小聲問:

“允姝,車位的事,你是不是生氣了?”

“但筱筱的父母拜託我照顧她,而且她比咱們小一歲,很多事我不能不管。”

“你多擔待,等下週辦完訂婚宴,我馬上請假帶你去南方旅拍,婚紗攝影師我都找好了。”

我背對着他,拉開抽屜找東西。

爲了蘇筱,他連之後三年的年假都提前預支了,哪還有甚麼假期。

點點頭,我淡淡回了一句:

“沒關係。”

他信了我這句沒關係,語氣變得歡快: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對了,我打算給筱筱辦一場鄰里歡迎宴。”

“時間定在明晚,後天我回去上班就沒時間了,你記得一早去多買點羊肉。”

他越說越興奮,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筱筱最喜歡喫羊肉,小時候大院裏烤全羊,她一個人能喫一大半......”

“秦兆。”

我站起身,掌心裏握着他向我求婚時的戒指。

“蘇筱搬到隔壁,你就這麼開心嗎。”

3

秦兆瞬間變了臉色。

他轉身關緊房門,壓低聲音:

“你這是甚麼話,她剛搬來,咱們幫忙搞個歡迎宴不是應該的?”

我收緊手指,戒指的邊緣深深嵌入皮肉。

“我們搬進來的時候,甚麼都沒有。”

他怔了怔,眸子向下落。

大概是看到我攥緊的拳,他輕輕嘆了口氣。

“允姝,這不一樣。”

“我們兩個人甚麼都好商量,筱筱自己一個人太孤單了,我當然得多幫幫。”

我微微張着嘴,覺得可笑。

卻又笑不出來。

蘇筱來之前半年,他就天天想着怎麼安頓她。

她來了之後到現在,大到買房買車,小到一日三餐,也都有他親自陪着。

求婚的時候他說我是他的唯一。

可到頭來,他連真正孤單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秦兆請了二十多個鄰居去天台燒烤。

他和蘇筱坐在正中間,一邊燒烤,一邊拜託大家多多照顧。

他沒具體說照顧誰,但我們年前剛搬完家,他就陪着蘇筱出差了。

現在一起出現,鄰居阿姨心下了然:

“小秦啊,你和小蘇買這房子是爲了結婚吧?”

“那我們肯定上心,以後有甚麼事儘管吩咐!而且咱這小區多少年沒辦喜事了,趁這機會熱鬧熱鬧!”

大家都起鬨說笑,蘇筱羞赧地低下了頭。

秦兆也笑得連連道謝,挨個敬酒。

“謝謝”兩個字被他說了幾十遍,說一次喝一杯。

直到敬到桌尾,他才忽然對上我的視線。

笑意頓時僵在臉上。

我右手邊的女生好奇問我:

“你是幾零幾的啊?我經常見到你,是獨居嗎?”

秦兆有些着急,快速在手機上敲了敲。

感覺到兜裏手機振動,我不看也知道他發了甚麼。

他怕我口不擇言,怕我破壞氣氛,也怕丟了蘇筱的面子。

畢竟是爲她辦的歡迎宴,不能被我搶了風頭。

“嗯,獨居。”

我淺笑着說完,他鬆了口氣。

“秦哥,還有大蝦嗎?”

蘇筱隔着幾個人喊他,他立刻帶着滿滿的酒杯回去。

他連一杯敬酒都顧不上我。

我低頭喫着花生,聽到鄰居阿姨調侃:

“小秦真是個好男人,小蘇一喊就來了,大蝦都捨不得讓她自己剝。”

秦兆笑笑:

“筱筱不擅長這些,我來就行。”

蘇筱緊貼着他半個身子,臉頰通紅。

我端起面前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歡迎宴辦完,秦兆親自把鄰居們送到家門口。

他回來時我正要關燈,被他攔住。

“允姝,筱筱託我謝謝你給她辦歡迎宴。”

我搖頭:

“是你辦的,不用謝我。”

他嘿嘿笑兩聲,坐在牀邊:

“我們允姝最懂事了。”

“但是允姝......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舔舔嘴脣,他帶着濃重的酒氣湊過來:

“咱們說好的彩禮30萬,能不能等婚後再補給你?”

4

我愣住。

“爲甚麼?”

他喝了太多酒,坐都坐不穩。

所以看不到牀頭的合照沒了,也看不到牆角放着的行李箱。

他眯瞪着眼說:

“筱筱那套房子......她不想借貸,我已經把我的車賣了,但還差30萬尾款,房東催得緊......”

“你別擔心,等筱筱安穩了,我就好好攢錢,我保證以後把彩禮補給你......”

反反覆覆都是這一句。

可蘇筱甚麼時候才能安穩?

在秦兆心裏,永遠沒有那一天。

凌晨兩點,臥室沉寂得可怕。

秦兆沒聽到滿意的答案,驀地站起來,語氣僵硬:

“孟允姝你甚麼意思,我又不是不給你,現在先給筱筱應急你都不願意?”

“那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我抬頭看着他。

“她那輛寶馬,總價值遠超30萬了。”

“這怎麼能一樣,車是車,房是房!”

“那我們這套房子的貸款怎麼還?”

“不是還有你們家出的20萬嫁妝嗎,要是不夠你也把你那輛嫁妝車賣了!”

又是一片死寂。

秦兆在酒勁裏理直氣壯,我卻沒了繼續爭吵的力氣。

總歸已經退了訂婚宴,他不用出彩禮,我的嫁妝車也和他無關了。

“嗯,你的錢,你自己決定。”

秦兆眼前一亮。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我這就去告訴筱筱這個好消息!”

他帶着酒氣來,帶着喜悅走。

我睡不着了,望着牆角收拾好的行李箱出神。

這套房子的首付,我們各自出了一半。

我想兩家湊一湊交全款,但他給我列了很多貸款的好處,說剩下的錢可以用來辦婚宴,還能留着應急。

現在就是他應急的時候。

卻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幫蘇筱全款買房。

窗戶沒關,夜風中也帶着一絲熱意。

轉眼已是盛夏。

等秦兆睜開眼,發現他睡在客廳沙發。

十點多了,手機裏有不少領導的未接來電。

他立刻清醒,顧不上洗漱就進了電梯。

但他的車已經賣了,蘇筱的寶馬車也不在車位上。

他打電話,蘇筱笑得合不攏嘴:

“秦哥,我開車出來了啊,我來交房子尾款!”

“等中午我們一起喫飯!”

秦兆着急,他敷衍兩句掛斷,換個號打。

電話接通時他正往外跑。

“雲舒你的車停哪兒了?你快去開過來接我,我上班遲到了,老闆說再不去就要辭退......”

“你打車去吧,我的車退回去了。”

他猛然停住,聽到對面繼續說。

“訂婚宴也取消了,你一週內把我出的房子首付轉過來,以後這房子都歸你。”

秦兆站在地庫門口,良久才說出話來。

“爲甚麼?我們不是說好,辦完訂婚宴就去南方旅拍嗎。”

話筒裏的聲音很輕,帶着些許嘆息。

“秦兆,春天已經過去,櫻花早就謝了。”

“我們兩個,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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