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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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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包訂單時,我忽然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驗證欄的內容是:

【小云,我看到你在蛋糕店兼職了。

你通過一下,我可以看在當年的情分上,給你一些接濟。】

銀行卡顯示有十萬的入賬,看着那個熟悉的卡號,我才明白對方是誰。

我通過了好友申請。

把十萬塊原封不動地轉回給他後,

又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如果是十年前,這筆錢也許能改變我的人生。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和他,也早沒任何情分可言了。

1.

打包好最後一份訂單,小助理忽然推了推我。

門口不知甚麼時候站了一道身影,正是在手機上,說要給我“接濟”的林言笙。

他推門進來,神色有些複雜。

“小云,那筆錢算我自願贈與的,不用你還。”

我笑笑,神色淡然。

“真的不用,你回去吧,別讓你妻子誤會。”

林言笙一愣:

“小云,我......”

“哎呀,這是姜雲嗎,我們好多年沒見過了吧?”

一道嬌嫩的女聲響起,林言笙的手臂上攀上了一道軀體。

我望着那個明媚的女孩,只覺得愛果然能滋養人。

畢竟,不會有人想到曾經的阮琴有多麼懦弱,膽小。

我沒有回答她,阮琴有些生氣。

剛要開口,卻被從後廚出來的閨蜜打斷了。

“我說怎麼突然聞到一股騷味兒,原來是這兒飄來的。”

阮琴一愣,隨即怒道:“你說甚麼!”

閨蜜沒理會,而是看向林言笙。

“怎麼,當年出軌的時候姐給你的兩巴掌沒記住,現在又想回味了?”

林言笙擰眉,阮琴破口大罵。

店裏還有客人,基本都在朝這邊看。

尤其是閨蜜蘭蘭說出“出軌”二字的時候,

無數雙眼睛直刺林言笙。

他現在到底是個上市公司的總裁,很快沉着一張臉帶着阮琴離開了。

只是臨走前,還是留下了一張銀行卡。

“收着吧,就當彌補我心裏的遺憾。”

“密碼......是你的生日。”

蘭蘭盯着我,目光滿是急躁。

“不能要他的髒錢!別忘了他當初是怎麼傷害你的。”

我將那張卡丟進了垃圾桶,輕輕搖了搖頭。

林言笙的遺憾與我無關。

在我這裏,他早就是陌生人了。

2.

蛋糕店打烊後,蘭蘭從後廚端出來一個蛋糕。

“你馬上就要出國,奔赴另一個家庭了,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再見你一面。”

“這個蛋糕,就當是你這幾天在店裏幫忙的感謝吧。”

我們一人一勺喫着那個漂亮的小蛋糕,

暢聊着彼此未來的生活。

喫着喫着,蘭蘭忽然一滴淚砸在上面。

“如果你的手還能畫畫,現在肯定已經是赫赫有名的插畫師了。”

“哪裏用得着在這種小地方喫苦?”

“都是林言笙那個混蛋......”

她猛地將勺子摔在桌子上。

“你也是傻!當年拼了命地救下他,害得自己一輩子拿不起畫筆。”

“結果他呢?他轉頭就和小三搞在了一起!”

“他現在怎麼還有臉出現在你面前!”

我盯着蛋糕上的線條小狗,靜靜地聽着。

七年前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我和林言笙來到大城市。

他起早貪黑地創業,我沒日沒夜地畫稿。

一年,我們就在首都紮根,有了自己的房子。

那時未來和金錢對於我們而言,都彷彿唾手可得。

所以我怎麼也想不到,少年情誼走到頭,只用了三個月。

也想不到,我會因爲連十萬的手術費都拿不出,而徹底廢了雙手。

3.

我是被林言笙從大山裏拉出來的。

所以我對他,一直是傾盡所有式的付出。

我把畫稿的錢全部拿來支持他創業。

也在車禍發生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護在身下。

甚至慶幸,還好那天突發奇想,和他一起出了門。

醫院的檢查結果下來,我的雙手粉碎性骨折。

而治療費用,要十萬。

我前前後後拿給林言笙的錢,不止五十萬。

但那時的他,連十萬都拿不出來。

“公司最近一直在虧損,我......”

他跪在牀邊,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掌心。

“小云,我發誓,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知道自己雙手徹底廢掉,我不是不痛苦。

但林言笙細緻入微的照顧,甚至是半夜醒來,他還在下意識幫我按摩手的舉動,

都讓我覺得,至少,我還有林言笙。

是他支撐着我還能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他替我收好了畫筆和畫架,

握着我的手,聲音很輕:

“等以後你整理好了心情,又想畫畫了,我再幫你拿出來。”

我看着他真誠的眉眼,心動地吻住了他。

那時我想,林言笙始終都在救贖我。

而我也在等,等我收拾好心情,等我能夠直面那段創傷和過往。

我是不是還有機會重新拿起畫筆。

生活還在繼續。

林言笙的公司規模在擴大,他變得越來越忙。

我要兼顧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他必須熨燙妥帖的西裝。

他越來越挑剔的飲食。

他半夜回來必須喫的夜宵。

和他應酬之後嘔吐的穢物。

我沒有時間再去思考畫畫的事。

我的生活漸漸只圍着林言笙轉。

直到有一次替他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偶然看到了一場畫展的投資項目。

我以爲他是想偷偷給我一個驚喜。

以爲關於我的事,他一直記在心裏。

可直到畫展舉辦那天,林言笙都沒有提起這件事。

我帶着疑惑來到畫展,見到我,林言笙身體僵硬了一瞬:

“小云?你怎麼在這?”

我還沒說話,一道弱弱的聲音冒了出來:

“是姜雲姜老師嗎?”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阮琴。

她內向,不自信。

看着我時絞動着手指,眼神裏帶着豔羨:

“您的畫,我都很喜歡,之前您做嘉賓的那場比賽,我還去參加過......”

“真羨慕您啊,有這麼好的天賦,這樣靈巧的一雙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我才能趕上您......”

我心裏凝滯了一瞬,剛想岔開這個話題,

就聽林言笙說:

“很快了。”

“她的手受過傷,已經畫不了了。”

阮琴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語氣裏倒是沒了羨慕。

而是多了點其他的情緒:“這樣啊......”

我的身體變得冰冷,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樣輕飄飄把我的傷痛說出來去安慰別人的林言笙,

讓我感覺到陌生。

我下意識轉身想走,卻偶然瞥見角落裏堆着一些顏料和畫架。

畫架右下角刻着很小的一個“姜”字,

那是我的畫架。

林言笙說要幫我保管,結果它們出現在了另一個女人身邊。

也就是在這時,我纔看到門口的展覽牌上,寫着“阮琴個人畫展”幾個字。

原來,整個畫展都是給阮琴辦的。

那天我在書房看到的驚喜,

也是他爲另一個女人準備的。

4.

回到家,我質問他。

林言笙沉默片刻,說:

“畫展只是公司的一個合作項目,你別多想。”

頓了頓,他聲音低了些:

“其實你也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那些工具與其放在儲物間喫灰,不如讓它們在別人手裏發揮作用。”

“你又不能畫畫了,要那些還有甚麼用呢?”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林言笙,我的手變成這樣都是爲了誰?我......”

話沒說完,林言笙忽然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巨大的聲響讓我下意識一抖,嘴裏的話就沒了聲音。

“姜雲,你總是這樣,爲我做了甚麼事,就要不停地提起不停地提起,好像這段感情從始至終只有你在付出。”

“那我呢,我沒爲這個家做甚麼嗎?我在外面掙錢很容易嗎?如果我有錢有資本,我也不想找阮琴一個素人做宣傳!”

他奪門而出,關門的聲音在整個客廳震盪。

我難過至極,被他的話吼得無法呼吸。

當晚就搬出了家,去了蘭蘭家短住。

住到第三天,我刷到了林言笙員工的朋友圈。

是一張公司大樓的照片,只有林言笙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配文:【你們見過比員工還拼命的老闆嗎?】

林言笙那天的話再一次迴盪在我的腦海。

那時,我以爲是我錯了。

我以爲是我真的太任性,給了他太多壓力。

所以我避開了蘭蘭的欲言又止,帶着一份夜宵,去了林言笙的公司。

心懷愧疚推開門的一瞬間,我看到兩條赤裸着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腦海裏緊繃着的那根弦,徹底斷掉了。

我將夜宵潑在阮琴的身上,又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阮琴跪在地上,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害怕得渾身都在顫抖。

我說:

“你看着膽子挺小的怎麼人能賤到這個地步?”

“是當小三能幫你找回做女人的自信嗎?你這個垃圾。”

話沒說完,一個更響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臉上。

林言笙滿眼赤紅。

“姜雲,你瘋了嗎?!”

“你知道你現在像個潑婦一樣!”

我哭着質問:

“林言笙,這就是你說的公司項目?你還要不要臉?!”

林言笙一張臉徹底沉下來。他把我拽回家,推進了儲物室。

我的腹部撞上了桌角,尖銳的疼痛讓我的呼吸都斷了一口。

門關上,身下有血液瀰漫而出,我不停地拍打房門,呼救,卻始終等不來林言笙的聲音。

眼前徹底一黑,我甚麼都不知道了。

5.

再醒來,醫生告訴我,我流產了。

林言笙站在門口,不敢看我。

“爲甚麼不早點跟我說你懷孕了?”

我抄起牀上的枕頭甩在他臉上,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最後是蘭蘭趕來,紅着眼攔下我,帶我回了家。

居家休息的那段時間,我躺在牀上,看着手機新聞上林言笙的公司規模越擴越大。

他陸續爲阮琴辦了許多畫展,甚至有一些,是盜用我曾經的畫作。

蘭蘭替我舉報,無一不被林言笙壓了下來。

他的電話打到我手機裏。

“小云,不要做無謂的掙扎。”

“等把阮琴培養成知名畫師,我們的企業會更上一層樓。”

“這對你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笑着說。

“林言笙,你們怎麼不去死?”

對面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短短一個月,我瘦了三十斤。

蘭蘭帶我去醫院複查時,正好遇上了帶着阮琴來婦產科的林言笙。

見到我,他下意識把阮琴護在了身後。

“你想幹甚麼?”

我看着阮琴尚且平坦的小腹,想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忽然覺得我這一生,好像從未走出過那片大山。

我開口道。

“林言笙,我們離婚吧。”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

反應過來後,又皺起了眉。

“小云,別胡鬧,你知道你離不開我的。”

“你在家安心做你的林太太,剩下的,你不要多過問,我可以保證你衣食無憂。”

這就是他的打算。

我徹底失去力氣,轉身離開。

檢查完結束時,我迎面遇上了阮琴。

她看着我,目光還有些膽怯。

卻仍舊鼓起勇氣對我說:

“姜小姐,其實我和林先生很早就認識了,這些年,他幫了我很多。”

“如果不是他來找我的那天出了車禍,我們的關係也許更早就能確定了。”

“所以我希望您成全我們,祝福我們。”

沒有任何緩衝,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得知了一個真相。

在我拼盡全力救下林言笙的那一天,

他竟然原本是要去見阮琴的。

是因爲怕被我抓包,緊張過度,才導致沒看清路況,出了車禍。

原來我所有的慶幸、感動,全部都是自作多情。

林言笙根本不是甚麼救贖。

他就是一個把我拖進深淵的魔鬼......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將我的思緒從過往拉回。

我接起,那邊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老婆,甚麼時候的飛機,你到了我去接你。”

我彎了彎脣角,和他說了時間,準備掛斷的時候,男人卻不依不饒:

“還少一句。”

我無奈一笑:

“老公,再見。”

預想中的電話掛斷的聲音還沒出現,另一道帶着顫抖的聲音先在耳邊炸起。

林言笙站在門口,死死盯着我:

“姜雲,你在管誰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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