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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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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裏水管爆了,淹了半個客廳。

老公下班看到滿地狼藉,一腳踢開地上的髒水桶。

“連個地都拖不明白,我真不知道娶你回來能幫我分擔甚麼。”

“我晚上還有個應酬,你趕緊弄乾淨,別等我回來還這麼亂。”

我累得腰痠背痛,想去書房找塊乾毛巾。

門縫裏面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密碼是你的生日,裏面請了兩個金牌保姆,24小時照顧你。”

“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那套大平層是我給你買的入職禮物。”

對方嬌滴滴地撒嬌,霍景川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跟我還見外甚麼?家裏那個糙得跟老媽子似的,我現在碰她一下都嫌拉手。”

原來,他不是天生吝嗇脾氣差,只是心疼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自己被泡得發白起皺的手指,沒有推門進去。

而是站起身,將手裏那份他心心念唸的晉升推薦信,扔進了水桶。

1

髒水瞬間吞沒了那張蓋着紅章的薄紙。

墨跡在水面暈染開來。

書房門咔噠一聲開了。

霍景川大步走出來,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程果,我的推薦信你放哪了?”

我沒有回頭,手指指向那個飄着污垢的塑料桶。

霍景川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下一秒,他衝過來一把撈起那張紙。

紙張已經泡爛,紅章模糊成了一團廢紙。

“你瘋了嗎!”

霍景川狠狠將爛紙砸在我臉上,冰冷的水滴順着我的臉頰滑落。

“你知道這份推薦信我求了多久嗎?這是恆瑞資本高管的親筆推薦!”

“有了它我才能穩坐副總的位置!”

我平靜地看着他暴怒的臉。

“水管爆了,它自己掉進去的。”

霍景川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厭惡。

“自己掉進去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剛纔沒幫你打掃,你就在這給我甩臉子?”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惡毒,見不得我好是吧!”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養家,你連個家都看不好!”

我站起身,痠痛的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你賺錢養家?”

“這個月房貸是我交的,物業費是我交的。”

“就連你身上這件西裝,也是我上週去幹洗店拿回來的。”

霍景川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你非要跟我算這麼清楚是吧?”

“是,你是出了點錢,但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

目光掃過我溼透的衣襬,和沾滿泥污的褲腿。

“整天穿得像個大媽,身上一股消毒水味,跟你多待一秒我都覺得窒息。”

“要不是我念舊情,你以爲我願意回這個破家?”

“既然覺得窒息,那就別回了。”

我語氣毫無波瀾。

霍景川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頂撞他。

平時只要他一發火,我就會下意識地妥協退讓。

“行,程果,你長本事了。”

他咬牙切齒地繫好西裝釦子。

“今晚我有個很重要的局,沒空跟你在這扯皮。”

“你自己把家裏弄乾淨,這份推薦信的事,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說完,砰一聲巨響,大門被狠狠砸上。

客廳裏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破裂的水管還在往外滲着水。

我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我坐在沙發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霍景川的副卡綁定在我的主賬戶下,出於信任從來沒有查過賬。

我輸入密碼,調出他近半年的流水。

一筆筆鉅額轉賬刺痛了我的眼睛。

“江尋,轉賬52000。”

“蒂芙尼專櫃,消費138000。”

“盛世華庭售樓處,刷卡5000000。”

原來他不是沒錢,只是他的錢都花在了別人身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沉寂已久的對話框。

“張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另外,查一下霍景川名下所有的資產轉移記錄。”

對方几乎是秒回。

“程總,您終於想通了?”

“我立刻去辦。”

我關掉對話框,深吸了一口氣。

恆瑞資本高管的親筆推薦信。

霍景川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那份推薦信,就是我親手籤的字。

他心心念唸的副總位置,只要我一句話,就會徹底化爲泡影。

既然他覺得我只會幹粗活,覺得我惡毒。

那我就惡毒給他看。

2

凌晨兩點,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霍景川帶着一身酒氣和香水味走了進來。

他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隨手扔在餐桌上。

“給你帶了點烤串,趁熱喫。”

五年前他還是個窮小子時,也會在深夜給我帶烤串。

那時他不管颳風還是下雨,他總會把紙袋緊緊揣在懷裏保溫。

如今卻只是隨手一扔,早就涼透了。

“我不餓。”

我收回視線。

霍景川扯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發現客廳已經光潔如新,水管也找人修好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還在爲推薦信的事生氣?”

“果果,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

“江尋剛進公司,甚麼都不懂,我作爲領導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疑神疑鬼,心胸狹隘?”

我看着他領口那一抹淡淡的口紅印。

“大平層也是公司領導對新員工的照顧嗎?”

霍景川臉色瞬間變了。

“你偷聽我打電話?”

“程果,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卑鄙!”

他沒有否認,第一反應是倒打一耙。

“那套房子是我借給江尋住的,她一個女孩子剛來這座城市,租房子不安全。”

“我就算給她買套房怎麼了?我賺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每天待在家裏,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複雜。”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你賺的錢?”

“霍景川,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進銳康醫藥的敲門磚,是誰給你鋪的?”

他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你又想拿以前的事來壓我?”

“是,當初是你幫了我一把,但這幾年我爲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嗎?”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景川哥,剛纔你陪我看夜景的時候,我好像把耳環落你車上了。”

“今晚真的好開心,謝謝你的房子,我一個人會乖乖的。”

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短短几秒。

霍景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他心虛地看了我一眼。

“公司羣裏的消息,江尋在彙報工作。”

我沒有拆穿他拙劣的謊言,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去洗澡吧,很晚了。”

霍景川似乎鬆了一口氣。

“明天晚上公司有個行業晚宴,你不用等我喫飯了。”

“把我的那套深藍色西裝熨好,我明早要穿。”

他吩咐完,轉身走進了浴室。

聽着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明晚銳康醫藥的行業晚宴,給我安排一個位置。”

助理有些驚訝。

“程總,您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拋頭露面的應酬嗎?”

“去見幾個老朋友,順便處理點垃圾。”

掛斷電話後,我找到了霍景川說的那套西裝。

我拿出一把剪刀,順着西裝內襯的縫線,一點點挑開了裏子。

然後把西裝原封不動地掛回了衣櫃。

第二天一早,霍景川穿上西裝出門了。

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撥通了張律師的電話。

“財產轉移的證據已經發給你了。”

“另外,通知銳康醫藥的董事局。”

“恆瑞資本下個月的注資計劃,無限期擱置。”

我要讓他知道,他引以爲傲的一切,不過是我隨手施捨的沙堡。

潮水一退,他甚麼都不是。

3

銳康醫藥的行業晚宴設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

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風衣,從側門走進了宴會廳。

會場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冷眼看着不遠處的人羣。

霍景川正端着酒杯,滿面春風地穿梭在各大醫藥公司的老總之間。

他身邊緊緊貼着一個年輕女人。

江尋。

她挽着霍景川的胳膊,笑得嬌俏可人。

“李總,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業務骨幹,江尋。”

“小江可是個人才,以後還請李總多多關照。”

霍景川逢人便介紹,語氣裏滿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江尋乖巧地舉杯敬酒,眼神卻始終黏在霍景川身上。

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氛,瞎子都能看出來。

周圍的人都是人精,心照不宣地笑着附和。

“霍總真是年輕有爲,身邊的紅顏知己也是出類拔萃啊!”

霍景川沒有否認,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以前我陪他應酬被灌得胃出血,他連杯熱水都不倒。

現在卻把江尋護在身後,替她擋下所有的酒。

我端起一杯香檳,轉身準備去二樓的貴賓室。

“程果?”

一個帶着極度震驚和憤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霍景川大步朝我走來,臉色鐵青。

江尋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

“你怎麼會在這裏?”

霍景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跟蹤我?”

“程果,你是不是瘋了!這是甚麼場合你不知道嗎!”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放尊重點,霍景川。”

江尋適時地躲在霍景川身後,怯生生地開口。

“景川哥,這位就是嫂子嗎?”

“嫂子是不是誤會甚麼了,你快跟她解釋清楚,別因爲我影響了你們的感情。”

她字字句句都在退讓,卻字字句句都在挑火。

果然,霍景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解釋甚麼?她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潑婦!”

“你看看你穿的這身窮酸樣,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些甚麼人?”

“隨便得罪一個,我這輩子的前途就毀了!”

他眼裏滿是嫌惡,彷彿我是一件讓他丟盡顏面的垃圾。

“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無比可悲。

“你確定要叫保安把我趕出去?”

他冷笑一聲。

“不然呢?留你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嗎?”

“我警告你,馬上給我滾回去,別逼我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扇你!”

江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景川哥,你別這樣,嫂子肯定也是太在乎你了。”

“嫂子,你別生景川哥的氣,我明天就搬出那套房子,絕對不打擾你們。”

她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霍景川立刻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搬甚麼搬!那房子就是買給你的!”

“她自己心胸狹隘,憑甚麼讓你受委屈!”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霍景川覺得丟了面子,怒火更甚。

“我最後說一次,滾出去。”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好,我走。”

“不過霍景川,你別後悔。”

我轉身,毫不留戀地朝着大門走去。

既然他這麼想在江尋面前耍威風,那我就成全他。

只不過,今晚的這齣好戲,纔剛剛開始。

4

我剛走出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江尋跌坐在地上,白色的禮服裙襬上沾滿了紅酒漬。

她的手掌按在碎玻璃上,滲出了鮮血。

霍景川猛地蹲下身,慌亂地查看她的傷口。

“江江!你怎麼樣!”

他轉過頭瞪着我。

“程果!你簡直是個毒婦!”

“你故意推她幹甚麼!”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這出拙劣的戲碼。

我離她至少有三步遠,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我沒碰她。”

“你還敢狡辯!”

霍景川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朝我臉上扇來。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巴掌。

但他手指上的戒指,卻狠狠刮過了我的側臉。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那是一枚普通的素圈銀戒指,是我用第一筆獎學金給他買的。

現在,他用我送他的戒指,爲了別的女人劃傷了我的臉。

“道歉!”

霍景川怒吼道。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江尋在別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景川哥,算了吧,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沒事的,只是破了點皮。”

她越是這樣,霍景川就越是心疼。

“不行!今天她必須給你道歉!”

他死死抓着我的肩膀,試圖逼我彎腰。

“程果,跪下給江江道歉!”

“否則今天這事沒完!”

我看着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男人。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溫情,徹底化爲了灰燼。

我甩開他的手,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不用沒完了。”

“把字簽了,我們就徹底沒完了。”

文件散落在地上,最上面那張紙上,赫然寫着四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霍景川愣住了。

他低頭看着地上的協議書,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瘋了?你敢跟我提離婚?”

“程果,你離了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拿甚麼活!”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房子歸你,車子歸你,所有的存款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立刻,馬上,從我的戶口本上滾出去。”

霍景川氣極反笑。

“好!好得很!”

“你別以爲我會挽留你,我明天就去民政局!”

“你這種爛黃瓜,我看你以後怎麼哭着回來求我!”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銳康醫藥的董事長,李建國。

霍景川看到李建國,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迎了上去。

“李董,您怎麼親自來了。”

“一點小誤會,我馬上處理好,絕對不影響晚宴的興致。”

李建國毫不猶豫繞過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李建國深深地鞠了一躬。

“程總,實在抱歉,我來晚了。”

“讓您在我們公司的晚宴上受了委屈,是我的失職。”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霍景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看李建國,又看看我。

“李董...您叫她甚麼?”

李建國直起身,冷冷地瞥了霍景川一眼。

“霍景川,你瞎了眼嗎?”

“這位是恆瑞資本的首席執行官,也是我們銳康醫藥最大的控股方,程果程總。”

“你剛纔,讓程總給誰下跪道歉?”

霍景川如遭雷擊。

他雙腿一軟,不可抑制地向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宴會廳裏,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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