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楚霜序哪裏聽得進去。

她太害怕了，怕落到和孃親一樣的下場，怕陸成江如父親當年對母親那般，將她棄如敝履直至鬱鬱而終。

她堵在楚鳴玉的院門外，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語氣沒有半分轉圜：

“拿着這五千兩銀票滾出京城，不許再回來。”

可她這話撂下不過三日，邊關八百里急報便送進了楚府——

外祖父在戍邊時遭遇刺S，險些喪命。

她慌了神，一路策馬衝進陸府，紅着眼眶求陸成江幫忙。

陸成江正坐在書房，聞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若乖乖聽話，不再尋鳴玉的麻煩，你外祖父自然平安無事。”

楚霜序看着面前這張熟悉的臉，頃刻間寒意蝕骨。

她這才徹底明白，外祖父在邊疆遇刺從來不是甚麼意外，不過是陸成江爲護楚鳴玉、拿捏脅迫她的手段。

他真的太懂得如何拿捏她，知曉外祖父是她世間唯一的至親，拿老人家的性命逼她服軟。

可她只能就此妥協，任由他將楚鳴玉護在身側百般呵護，任由二人同進同出、情意繾綣。

從那時起，她便已想好——這場錯付了數年的深情，該結束了，大婚，她也不要了。

思緒回籠，楚霜序已經走到了楚府門口。

她走過迴廊，遠遠看見庫房的門大敞着，幾個家丁神色惶惶地站在門口。

“出了何事？”

管家李伯支支吾吾地開口：

“回小姐……陸公子方纔帶着二小姐過來，說二小姐生辰想挑件稀罕的生辰禮，便……便命人打開了當初那九十九抬聘禮的庫房，讓二小姐喜歡甚麼，只管拿就是。”

楚霜序踏入庫房，滿地大紅綢緞、玉器頭面翻落一地，一片狼藉。

管家硬着頭皮繼續道：

“二小姐挑了一對羊脂白玉如意、一套赤金鑲寶石頭面、兩匣子南海珍珠……總共四十八件。”

楚霜序沒說話。

她恍惚想起三年前聘禮入府時，紅綢映得滿院生輝，她站在廊下，以爲那是自己後半生的安穩依靠。

她沒動怒，吩咐道：“把門鎖好。拿走的東西一一登記造冊。”

李伯愣了一下：“小姐，您這是……”

“既然婚書已經作廢，這些東西，自然是要原封不動還回去的。”

李伯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只低頭應是。

楚霜序轉身正要離開，餘光忽然掃到角落裏一處空蕩蕩的位置。

那裏原本放着一口黃花梨木的小箱子，裏面是她母親在她剛出生時就爲她備下的嫁妝。

她腳步猛地頓住：“那裏原本放的箱子呢？”

李伯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脣哆嗦了兩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小姐……老奴該死，老奴實在攔不住……”

他聲音發顫：

“陸公子說，不過是一些陳年舊物，就當給二小姐解乏。還說讓您報個數，去陸府領銀子。”

陳年舊物？

短短四個字，碾碎她心底最後一絲殘存情意。

三年癡心相待，數年救命情分，就連母親留給她唯一念想，都被他輕賤贈予害死母親的仇人之女。

也罷。

種種恩怨糾葛，到此盡數了結。

十日後的北境風沙，纔是她的唯一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