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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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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所有人都曉得,假千金會爲了保住地位,對我這個知道她身世祕密的貼身丫鬟痛下S手。

真千金也會爲了立威,拿我這個假千金的心腹開刀。

可沒人想到,在她們鬥得你死我活那天夜裏,我撬開了侯府庫房的鎖。

夜明珠,五千兩銀票,一樣沒落。

臨走前我把侯府大門從外頭用鐵鏈鎖死了。

鬥吧,盡情地鬥吧。

姑奶奶我拿錢去江南買大宅子了。

三年後侯府抄家,衣衫襤褸的真假千金在街頭爲一碗殘羹打得頭破血流。

我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丟下兩個銅板。

"買你們兩個,給我表演個互扇巴掌。"

......

"春丫,你過來。"

假千金沈芷萱坐在銅鏡前,聲音輕飄飄的。

我低着頭碎步過去,跪在她腳邊替她解纏花扣。

她忽然掐住我的下巴,指甲嵌進肉裏。

"今天在花廳,你是不是多看了那個女人一眼?"

那個女人,是今日剛被接回侯府的真千金沈芷寧。

我搖頭,不敢吭聲。

沈芷萱的手勁又重了幾分。

"你跟了我八年,我待你不薄。"

她揚開手,在我臉上留了五道紅印。

"你若是起了甚麼念頭,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死得無聲無息。"

我磕了個頭,退出房間時,撞上了門口的劉嬤嬤。

劉嬤嬤拉住我,壓低嗓子:"春丫,你是聰明人,趕緊想想後路吧。"

我裝傻。

劉嬤嬤嘆了口氣:"真千金回來了,假千金還能蹦躂幾天?你是她的貼身丫鬟,到時候誰替你說話?"

我不是沒想過這件事。

侯府上下三百口人,我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三等丫鬟,月銀八百文。

我爹孃把我賣進侯府時,收了十兩銀子,連賣身契都沒仔細看。

我六歲進府,今年十九。

十三年裏我學會了一件事。

在這座府裏,最危險的不是做錯事,是知道太多。

而我偏偏知道了最不該知道的事。

三個月前,我替沈芷萱收拾妝奩,從暗格裏翻出一封舊信。

信上說,十三年前侯夫人在廟裏求子,外人把親生女兒和農戶女換了。

沈芷萱不是侯府的血脈。

她是個假貨。

我把信原樣放回去,手抖了一整夜。

第二天沈芷萱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她沒S我。

因爲她還需要一個貼心人。

但她把我從二等放回三等,月銀砍了一半,喫穿用度減到最低。

這是在告訴我:你的命捏在我手裏,老實點。

我確實老實了三個月。

劉嬤嬤以爲我在發呆,拍了拍我的肩:"你這丫頭,怎麼這種時候還笑?"

我趕緊收住嘴角。

"沒笑,嬤嬤,風吹的。"

當天晚飯後,真千金沈芷寧派人傳話,要見我。

我在她的院子外站了小半個時辰,膝蓋跪得發麻。

沈芷寧比沈芷萱高半個頭,眉眼生得英氣,穿着侯夫人新賞的錦緞裙衫,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攻城拔寨的勁兒。

她開口就是一句:"你叫春丫?沈芷萱的人?"

我點頭。

"跪了多久了?"

"回大小姐,小半個時辰。"

沈芷寧端着茶盞,慢慢吹了口氣。

"我回來這幾天,府裏的丫鬟婆子跑來投誠的,少說有二十個。"

她放下茶盞,聲音冷了。

"你怎麼不來?"

"奴婢愚笨,不敢攀附大小姐。"

"是不敢,還是不願?"

我沒回答。

沈芷寧走到我面前,彎下腰看我。

"我聽說你知道些東西。"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封信的事,府裏有幾個人知道?"

我跪直了身子,老老實實答:"奴婢不知道大小姐在說甚麼。"

沈芷寧踢翻了我面前的茶盞,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手。

"你倒是嘴硬。"

她轉身回了座位。

"給你三天,想清楚站哪邊。三天後還沒有回話,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從沈芷寧院子裏出來,手背燙得起了泡。

月亮掛在侯府飛檐上,冷冰冰的。

我攥了攥拳,不去看那隻燙傷的手。

2

我在侯府十三年,換了四任主子。

頭一任是老夫人院裏的粗使丫頭,端茶倒水掃院子。

六歲的孩子手小,碗又重,摔了一次就被攆去了廚房。

廚房的王婆子使喚我燒火,油星子濺在胳膊上,攢了一片疤。

我沒哭過。

哭有甚麼用?這府裏連貓都比我值錢。

八歲那年我被調去二小姐沈芷萱身邊做三等丫鬟,因爲我手腳勤快,嘴巴牢靠。

沈芷萱那時候也不過十一歲,粉糰子一樣的千金小姐。

她賞我喫過一回桂花糕,我替她在老夫人跟前捱過一頓板子。

我以爲這就是主僕情分。

後來我才懂,在侯府裏不存在情分,只有利用。

沈芷萱長到十五歲,脾氣一天比一天大。

我親眼看見她把一碗滾粥潑在小丫鬟臉上,只因爲粥涼了一點。

那丫鬟叫巧兒,十二歲,半張臉燙得稀爛,當夜被拖出去丟在柴房,三天後斷了氣。

侯夫人知道了,只說了一句:"下次仔細些,別鬧出人命叫外頭聽見。"

巧兒的賣身契燒了,屍首裹了草蓆扔到亂葬崗。

她爹孃來要人,被管家打了出去。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攢錢了。

不是攢贖身錢。

贖身要五十兩,我月銀八百文,不喫不喝也得攢五年。

我攢的是跑路錢。

我利用每天採買的機會,一文兩文地剋扣。

替沈芷萱跑腿送信,收信人塞的賞錢,我一個子兒不往上交。

廚房的張媽做私菜賣給外院的小廝們喫,我幫她打掩護,每月抽兩百文。

十三年下來,我攢了四十七兩銀子。

不多,但夠我在城外活三年。

可三個月前那封信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本打算今年年底,趁着過年府裏忙亂的時候翻Q走人。

真千金一回來,這個時間表就作廢了。

沈芷萱知道我看過那封信。

她現在需要我,因爲我是她身邊最清楚底細的人,她還指望我幫她善後。

一旦她的局面穩了,或者她徹底輸了,我就是第一個被滅口的。

沈芷寧也盯上了我。

她需要知道沈芷萱手裏還有甚麼底牌,而我就是那張牌的鑰匙。

真千金假千金,兩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左右都是個死。

但我偏偏不想死。

我這條命雖然賤,可它是我自己的。

我用了兩天時間把所有的退路重新梳理了一遍。

四十七兩銀子不夠。

侯府的追捕令一發,四十七兩連買條官船都不夠。

我需要一筆大的。

庫房。

侯府的庫房我太熟了。

沈芷萱每月查賬,都是我跟着去的。

她不識幾個字,看賬本全靠我念。

裏頭有甚麼,值多少,放在哪,我比管家還清楚。

零零總總加起來,夠我在江南買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再置兩百畝良田。

做包租婆不香嗎?

非要留在這裏等着被人弄死?

我在被子裏把計劃想了三遍,翻了個身。

3

沈芷寧的人來催了。

我在廚房切菜,來的是她新提上來的大丫鬟翠屏。

翠屏比我大兩歲,原先在針線房做活,沈芷寧一回來她就投了過去。

她拿帕子捂着鼻子,嫌廚房油煙味重。

"春丫,大小姐等你的回話呢。"

我把菜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替我回大小姐,奴婢今晚就去請安。"

翠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撇了撇嘴走了。

我回到竈臺前繼續切蘿蔔,一刀一刀,又快又穩。

今天是個好日子。

侯爺設家宴,爲真千金回府擺接風席。

全府上下都得去前廳伺候,庫房那邊只留一個老頭守夜。

那老頭姓鄭,耳背,貪酒,每晚戌時一過就灌得人事不省。

我給他的酒壺裏加了點東西,吃了會睡得沉些。

我不想害人命,但我更不想被人害了命。

家宴從酉時開始。

前頭觥籌交錯,後頭雞飛狗跳。

沈芷萱穿了一身大紅緙絲裙,妝容精緻,笑得甜蜜,舉杯祝賀姐姐回家。

沈芷寧素淨端莊,接過酒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妹妹在侯府這些年,受苦了。"

沈芷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侯夫人忙打圓場,侯爺低頭喝酒裝沒聽見。

我站在角落給人添酒,趁人不備溜了出去。

先去後院找到鄭老頭。

果然,他抱着酒壺已經歪在椅子上,鼾聲震天。

我從他腰間摘下庫房的銅鎖鑰匙。

庫房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沒點燈。

用不着。

十三年來我跟着沈芷萱進出這裏不下百次,閉着眼都知道第三排紅漆匣子在哪。

夜明珠入手溫潤,拳頭大小,在黑暗裏泛着幽幽的青光。

我用棉布裹了,塞進貼身的褡褳裏。

銀票在鐵匣子第二層。

五千兩,嶄新的,一張一張疊得整整齊齊。

我全拿了。

南珠匣子打開,十八顆珠子顆顆渾圓。

翡翠頭面太扎眼,我猶豫了一息,還是拿了。

到手的錢不拿,那叫傻。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我合上暗門,把鎖重新鎖好,鑰匙丟進排水溝。

穿過後花園那條暗道時,我聽見前廳傳來摔杯子的聲響。

是沈芷萱的聲音:"你憑甚麼坐主位?你不過是個鄉下來的野種!"

然後是沈芷寧的聲音:"你偷了我的名字,住了我的屋子,現在還有臉叫我野種?"

一聲脆響,是巴掌。

不知道誰打的誰。

緊接着又是一聲。

桌椅倒了,碗碟碎了,侯夫人在尖叫,丫鬟婆子哭成一團。

我加快了腳步。

暗道盡頭是後花園的假山,假山後面有一扇半人高的狗洞,通向外牆。

我鑽了出去。

侯府大門在正前方。

我繞了過去,從懷裏掏出提前備好的鐵鏈和銅鎖。

兩扇硃紅大門合上,鐵鏈繞了三圈,鎖釦一扣。

咔嚓。

門從外面鎖死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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