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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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平穩飛行後，姜映棠溫柔而專業的聲音從廣播器中傳出：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姜映棠。目前我們正在巡航高度一萬兩千米，請您全程繫好安全帶。祝您旅途愉快。”

楚燁楓聽着，指尖慢慢收緊。

這個聲音，曾經在無數個他因家族壓力而焦慮失眠的深夜，貼着他的耳朵說“燁楓，晚安”。

曾經的甜蜜如今再次回憶起來，竟然只剩刺骨的寒意。

機身因氣流顛簸了兩下，後座的小男孩哭鬧不已。

姜映棠聞聲從駕駛艙中走出，蹲下身低聲安撫着他。

楚燁楓看着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卡通徽章塞到小男孩手裏。

她的眉眼被窗外的日光籠罩，周身散發着一種讓人心安的信賴感。

溫柔的模樣讓楚燁楓想起他們新婚第一年，他陪她飛過一次模擬訓練。

訓練結束後，她撲進他懷裏，笑着說：“燁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爲我驕傲。”

現在她做到了。

她成了最年輕的空姐，有了崇拜她的乘客，也有了......

另一個男人。

思緒翻湧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掀開簾子，從經濟艙的方向走過來。

程爍宇。

“哥，剛纔在櫃檯的事，我想跟你道個歉。”

“我太笨了，總是說錯話，映棠姐已經說過我了......哥，你能原諒我嗎？”

他邊說邊錘了幾下自己的頭，彷彿真的懊惱。

如果不是在櫃檯見過他那副刻意炫耀的嘴臉，楚燁楓可能真的會被這番模樣騙過。

“你專門申請了員工票，跟到這趟航班上，就是爲了跟我道歉？”

“哥你想多了。我是輪休，是映棠姐說這趟航班恰好有空位，真的只是湊巧。”

“湊巧，”楚燁楓重複了一遍，譏諷笑了一聲，“那你運氣挺好的。”

程爍宇像是完全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露出一個陽光元氣的笑容。

“我也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剛畢業就能來京城航司，還有映棠姐這麼美麗又溫柔的領導......”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然後像是想起甚麼，狀似無意開口：

“對了哥，映棠姐說你平時不怎麼坐她的航班，是不喜歡坐飛機嗎？”

楚燁楓沒說話。

程爍宇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我還挺喜歡飛的。尤其是長途航班，可以在雲上面看日落，特別美。映棠姐說下次飛跨洋航線的時候，帶我走一趟，據說北極上空的極光更漂亮——”

他頓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我又說多了。哥你別介意，我就是話多。”

楚燁楓安靜地看他表演完，才冷嗤一聲。

“我記得剛纔我就跟你說過，裝傻充愣這一套在我這不管用。”

“你今年也二十三了吧，這個年紀也該知道甚麼是分寸，也該知道別人的妻子——不該叫得這麼親密。”

程爍宇臉上笑意僵住，頓時無措起來。

“哥，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習慣了映棠姐平時對我好......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我給你跪下好不好？”

他說着，竟然真的從座位上起來作勢要跪。

“在幹甚麼？”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過道方向傳來。

姜映棠站在幾步之外。

她已經脫了外套，只穿着制服襯衫和筒裙，袖口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她扶起程爍宇，語調不自覺軟下：“怎麼了？”

程爍宇低垂着頭，語調不復之前的輕快：“沒甚麼，我就是跟哥聊聊天，真的沒事......”

姜映棠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看向楚燁楓，目光裏帶着審視和不滿：“你又跟他說甚麼了？”

楚燁楓靠着椅背，迎着她的目光。

“我在教他做人。”

“楚燁楓！”

姜映棠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用一種儘量剋制的語氣對楚燁楓說：“你跟我來一下。”

“不去。”

他乾脆利落地拒絕。

“你——”

她又轉向程爍宇，語氣比剛纔對他柔和了簡直不止一個度。

“爍宇，你和我來。”

程爍宇乖乖起身跟她走了。

周圍再度安靜下來，楚燁楓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向窗外看風景。

他懟了男綠茶，也沒給渣女好臉色。

他贏了。

他不停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點悶痛。

直到他偶然間抬手摸上胸口——

那裏正悶悶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