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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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九歲生日那天，機長丈夫第七次臨時退出了我們的親子旅行。

我和女兒已經坐在登機口。

他發來消息：

【阿禾情緒崩潰了，她哥哥走後最怕機場，我得陪她坐完這趟航班。】

女兒盯着手機看了很久，沒有哭。

她從書包裏拿出那本貼滿登機牌的家庭旅行本，把原本留給爸爸的位置撕下來。

那一頁上，她認真寫下：

爸爸，本次未登機。

廣播提醒登機。

周圍的孩子都被爸爸牽着往前走，女兒把小行李箱推到我手邊，問我：

“媽媽，如果一個人每次都趕不上我們的航班，是不是說明他不屬於這趟旅程？”

我關掉屏幕，牽起她的手。

“走吧。”

這一次，我們不等他了。

.......

飛機剛落地，周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一手牽着小滿，一手把行李箱從傳送帶上拎下來。

電話剛接通，他先開口。

“林梔，你甚麼意思？”

我把行李箱扶正。

“甚麼甚麼意思？”

“我不是讓你們在登機口等我一會兒嗎？”

小滿站在我旁邊，手裏還攥着那本家庭旅行本。她聽見這句話，指尖往本子邊角里縮了一下。

我打開免提。

“你的一會兒，是陪阿禾坐完一整趟航班？”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周沉的語氣沉下來。

“阿禾情況特殊。她哥哥走後最怕機場，你不是不知道。”

“今天是小滿生日。”

“所以我才讓你先帶她過去。”周沉說，“她是孩子，少一次旅行不會怎麼樣。阿禾不一樣，她是真的有心理創傷。”

小滿抬頭看我。

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你自己跟女兒說。”

周沉聲音放軟了一點。

“小滿，爸爸不是不陪你。阿禾阿姨今天真的很害怕，爸爸先幫她一次，明天就過去陪你切蛋糕，好不好？”

小滿沒有說話。

周沉等了幾秒，聲音又急了。

“小滿，爸爸平時怎麼教你的？做人要懂事。阿禾阿姨沒有哥哥了，她比你更需要爸爸。”

小滿終於開口。

“她沒有哥哥，所以要我的爸爸嗎？”

電話裏一下沒了聲音。

機場出口有人推着行李經過，輪子壓過地磚，一格一格響。

周沉再開口時，已經不是哄孩子的語氣。

“這是誰教你說的？”

我把小滿拉到身後。

“沒人教她。你做出來的事，她自己看得懂。”

周沉壓着火。

“林梔，你別把大人的情緒帶給孩子。明天的親子飛行體驗，你們先別去，我已經讓前臺調整了。”

我停住腳。

“調整甚麼？”

“阿禾今天狀態難得好一點，我想趁熱帶她做一次模擬駕駛艙適應。小滿是我女兒，以後機會多的是。”

小滿慢慢把旅行本抱緊。

我問：“所以她生日旅行裏的親子項目，也要讓給阿禾？”

周沉說：“你別說得這麼難聽。小滿懂事，她會理解。”

到酒店前臺時，工作人員正好把確認單遞給我。

“林女士，您原訂的三人家庭套房已經按周先生要求改成雙人房。明天的親子飛行體驗，陪同人也改成阿禾女士了。”

小滿盯着確認單上被劃掉的“父女體驗”四個字，把嘴脣抿住。

前臺把生日佈置券遞過來。

“兒童蛋糕還是三人份嗎？”

小滿伸手接過去，把數量那欄改成了二。

她從書包裏拿出旅行本，當着電話那頭周沉的面，把爸爸那欄的貼紙撕了下來。

紙面被撕出一道白痕。

周沉在電話裏喊：“小滿，你別跟你媽媽學這些。”

小滿拿過手機。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抖。

“爸爸，你不是趕不上我們的航班。”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不想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