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出差三天提前回家，打開臥室門，女友摟着我的好兄弟睡得正香。

我愣在原地，手裏的行李箱砸在地上。

林陽先醒了，一把推開我女友的胳膊，嫌棄地擦了擦臉。

“你女朋友睡覺真不老實，口水流我脖子上了。”

周婉也迷迷糊糊坐起來，看見我，打了個哈欠。

“你兄弟半夜夢遊差點從陽臺翻出去，我一個人拽了他四十分鐘，不看着他能行嗎？”

語氣理直氣壯，像是我欠了她一句謝謝。

我沒吭聲，走進廚房倒水喝。

冰箱上貼着一排備忘貼，全是周婉的字跡。

“林陽週三複查，掛神經內科。”

“林陽的AM藥喫完了，記得買。”

“林陽不能喝冰水，別讓他碰冰箱。”

一共七張，沒有一張寫着我的名字。

自從林陽確診夢遊症，搬來和我們合租。

這樣越界的上心，早就成了常態。

我把備忘貼一張一張撕下來，整齊疊好，放在餐桌上。

林陽光腳跑出來，拉住我的手。

“兄弟，你別多想，我就是病重了點，你女朋友純粹當我是累贅。”

周婉靠在門框上附和。

“就是，我還能看上他？我這是替你照顧他。”

我笑了笑，拿起手機打開租房軟件。

不是多想。

是我終於想明白了，這個家裏多餘的那個人，從來都是我。

......

“阮煜，你笑甚麼？”

周婉見我不說話，只是低頭看着手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我說了，是爲了防止他夢遊跳樓才拽着他的，你出差這幾天，他發作了三次。”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接過我手裏的水杯。

“你是不是又在亂想了？我不碰他，難道看着他死嗎？”

我避開她的手，語氣平靜。

“沒笑甚麼，只是覺得你挺辛苦的。”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該因爲林陽越界的舉動和她大吵一架。

但她很快神色舒緩下來，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欣慰。

“你知道就好。阿陽是你最好的兄弟，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又得了這種病，我作爲你女朋友，多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林陽在一旁咬着下脣，眼眶瞬間紅了。

“阿煜，你要是介意，我明天就搬走，大不了我一個人死在外面算了。”

他說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順着他蒼白俊秀的臉頰滑落。

周婉臉色變了，立刻轉身抽了張紙巾塞到他手裏。

“瞎說甚麼？你現在這情況搬出去，誰敢租房子給你？”

“阮煜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他就是出差累了，沒睡好。”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安排。

“你趕緊回房間洗個澡睡一覺，阿陽這邊我來安撫。”

我看着她熟練地拍着林陽的後背，動作輕柔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那一刻，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我拖着行李箱，繞過他們，走進了次臥。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林陽壓低的抽泣聲，和周婉耐心的哄勸。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去偷聽他們說甚麼，而是坐在牀沿，繼續滑動着租房軟件。

看了幾套合適的，我直接發了定金。

第二天清早。

我推開房門，廚房裏傳來煎培根的香味。

周婉穿着圍裙，正把一份精緻的減脂餐端上桌。

水煮蛋剝得乾乾淨淨，切成了均勻的兩半，旁邊還配了半杯溫熱的牛奶。

林陽穿着我的絲質睡袍，坐在餐桌旁打着哈欠。

“周婉，你今天煎的培根是不是有點老呀？”

他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裏的肉，語氣裏透着故作柔弱的造作。

周婉也不生氣，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就你挑剔。醫生說了，你腸胃不好，肉得煎熟點。”

聽到我的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周婉指了指流理臺。

“醒了？微波爐裏有昨天的剩麪包，你自己熱一下。”

我走過去，拉開微波爐的門。

裏面放着兩片已經發乾的吐司。

我沒有熱，直接拿出來咬了一口，冷硬的麪包渣颳得嗓子生疼。

“你們喫吧，我先去公司了。”

我轉身去拿玄關的車鑰匙。

“等等。”

周婉叫住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圖紙遞過來。

“新房那邊的裝修公司發了圖紙，我讓他們稍微改了一下佈局。”

我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動作就停住了。

原本我們商量好的，主臥留給我們，次臥改成我的獨立書房，方便我偶爾加班剪視頻。

但現在的圖紙上，次臥被改成了厚重隔音牆的臥室，裏面還加裝了防撞軟包。

“你把我的書房取消了？”

我抬起眼，看向她。

周婉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依然理直氣壯。

“阿陽的病醫生說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而且容易自殘。”

“我們那套新房離醫院近，我打算等裝好了，讓他先住進去養病。”

我攥着圖紙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是我的婚房，是我用攢了五年的公積金付了首付，甚至每個月還在還貸的房子。

她現在要把它改成另外一個男人的病房。

“周婉，那是我們的婚房。”

我聲音很輕。

林陽立刻放下叉子，站起身。

“阿煜，我都跟周婉說了不行的！那是你們結婚用的房子，我怎麼能住進去！”

他慌亂地抓着我的手，眼圈又紅了。

“周婉，你快把圖紙改回去，我寧願去住地下室，也不想讓阿煜誤會。”

周婉一把拉開林陽的手，將他護在身後。

“阮煜，你一個大男人講點道理行不行？”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不贊同。

“書房你隨便找個角落支個桌子不能辦公嗎？阿陽的病是鬧着玩的嗎？”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這些死物，連你兄弟的命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