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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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兒子落水後，不會游泳的我我本能地跳進水裏，拼命把他託上岸，自己卻沉了下去。

意識漸漸迴轉時，耳邊傳來兒子的哭鬧聲。

“爲甚麼要救他？”

稚嫩的童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渾身僵住。

“你說甚麼呢！”蘇清夢的聲音帶着薄怒，“他是你爸爸。”

“清夢，你別對孩子這麼兇。她還小，不懂事。”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

是季司珩——蘇家爲蘇星辰請的家庭教師。

他柔聲哄着：“小辰，你今天是跟爸爸玩遊戲嗎？”

“是啊。”蘇星辰的聲音天真雀躍，“教練說不會游泳的人會溺死的。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這個遊戲太危險了，以後不能玩了。萬一爸爸真的出事怎麼辦？”

蘇星辰聲音無比歡快，“這樣你就可以當我爸爸了呀。”

心口一窒，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的兒子竟然想認別的男人當爸！

“老師也想當你的爸爸。”季司珩弓腰摸了摸他的臉，語調帶着刻意地討好，“可是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以後你可以偷偷叫我爸爸，好不好？”

“好！”

“你天天帶着孩子，孩子才這麼喜歡你。”蘇清夢眼眸深深地望着他，聲線繾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他辛苦就可以當孩子的爸爸，那我這個親爹到底算甚麼？

我費力地睜開眼，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反手一巴掌扇在季司珩臉上：“就憑你，也想當我兒子的爸，你配嗎？”

季司珩捂着臉，一雙好看的瑞鳳眼裏瞬間噙滿淚水。

“傅先生，您別誤會，我剛剛是在哄星辰，不是真的要當他的爸爸。”

誤會？

我抬起手臂準備再次扇下去時，手卻被人拽住。

蘇清夢攥着我的手，眸色暗沉：“夠了，司珩是在教育孩子，你這是做甚麼？”

就在這時，蘇星辰卻撿起一塊磚頭朝我砸過來。

“壞爸爸，不許打季老師。我討厭你，討厭你！”

磚塊砸在我的額頭，鮮血順着臉頰流下來。

我痛得嘴脣發顫：“蘇清夢，季司珩把我兒子教成這樣，這就是你所謂的教育嗎？”

“傅行舟，你別把甚麼都推給司珩，星辰這個樣子，還不是隨你！沒教養！我媽說得對，甚麼樣的爹生出甚麼樣的孩子！”

蘇清夢脫口而出的話，像細針扎進我的耳膜。

我愣在原地，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卻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腦子裏只剩下她剛纔那句話——“甚麼樣的爹，生出甚麼樣的孩子。”

可她當年分明不是這樣說的。

七年前，父母生病需要鉅額醫療費，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去借高利貸。

後來我還不上債，被人以命相逼的那天晚上，是蘇清夢救了我。

她看見被堵在巷口打的幾乎無法動彈的我，拋下一句話：“他欠你們多少錢？”

然後替我還清了所有欠債。

人羣散去，她小心翼翼攙扶起我。

“別怕，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爲錢發過愁。

她給了我能給的一切，除了嫁給我。

蘇家是豪門，怎麼能會讓女兒嫁給一個貧困潦倒的窮小子？

她爸媽指着我的鼻子罵我“下賤”，說我配不上他們蘇家的門楣。

我哭着跟蘇清夢提分手，說“你值得更好的”。

她紅着眼睛抱住我，說：“你就是最好的。”

後來蘇清夢懷孕了，我喜不自勝，發誓以後一定對她們母子好。

後來，兒子出生了。

可蘇家不認我這個親生父親。

他們將清夢和孩子接回家，讓兒子入了蘇家的族譜，甚至不肯讓我再見兒子一面。

那天，我站在醫院的頂樓上想一躍而下。

蘇清夢衝過來將我死死抱住，渾身顫抖。

“行舟，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怕了，我捨不得她死。

後來，蘇清夢生生承受了十八道家法，才換來我每個月能夠去蘇家探望孩子的機會。

她哭着對我說：“行舟，對不起，我沒有辦法跟家裏抗衡。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孩子回到你的身邊。”

從那以後，爲了配得上蘇家，我開始瘋狂地學習。

我去大學進修，考各種證書，學着做生意、談項目。我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們面前，就能和我的兒子在一起。

可現在呢？

蘇清夢卻說，我兒子隨我，沒教養。

血和眼淚混在一起，從指縫間滴落。

這時季司珩聲音哽咽：

“清夢，別這樣說傅先生，是我沒教好星辰，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辭職，別因爲我影響你們的感情，你們再去找新的家庭教師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蘇清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蘇星辰也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着喊：“季老師別走！我不要你走！”

三個人站在一起，像極了一家三口。

我看着這一幕，忽然笑了。

“該走的是我。”

我轉身，朝蘇家大宅的大門走去。

這扇門，我從來都是不被歡迎地進來，又灰頭土臉地出去。

七年了，每一次踏進這裏，我都要鼓起全部的勇氣。

蘇家長輩的冷眼、傭人的議論、還有那個我視爲生命的兒子。

我受夠了。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來了。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可心裏卻冷得像結了冰。

手機突然響了，是助理。

“傅總，海外那個項目有眉目了。對方讓我們派個代表過去商談，您看派誰合適？”

我沒有猶豫：“我親自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可是這個項目週期很長，得三五年。您不是還要照顧孩子嗎？”

我抬頭看了看天，笑了一下。

“以後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