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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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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爸媽就給我定下了一套“說話收費制”。

喊一聲爸媽扣十塊,抱怨一句扣五十,開口求助扣五百。

他們說,女孩子話太多惹人煩,早點學會閉嘴,以後才嫁得出去。

爲了月底還能喫上飯,我在家裏活成了一個啞巴。

每個月,我都要把打工的錢轉進他們的賬戶,補齊這個月欠下的“話費”。

可弟弟尖叫着砸碎電視時,他們卻笑着哄他。

“男孩子有脾氣是好事,將來纔不會喫虧。”

直到那場大雪裏,出租車側翻,我渾身是血地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她接通後的第一句話是:“喊媽十塊,哭訴一百,開口求助五百。你卡里還剩多少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弟弟今天第一次參加滑雪賽,別仗着出車禍,就想讓全家圍着你轉。”

那一刻我才知道,這個家不是嫌我話多,而是在訓練一個不敢反抗的提款機。

我掛斷電話,把兼職攢下的3600元全部轉給了她。

備註寫着:“這是我最後一次付你們的話費。”

......

做完這一切,我耗盡了力氣,靠在急診室的平車上。

右腿脛骨的斷裂處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冷汗早就浸透了我的羽絨服,像一層冰殼,貼在後背上。

“小姑娘,你家屬甚麼時候能到?”護士拿着手術單。

“你這腿不能再拖了,得馬上手術。”

我盯着護士開合的嘴脣,喉嚨裏像是被堵上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其實我不是生理上的啞巴。

我只是太久沒有開口,已經忘記了該怎麼無所顧忌地發出聲音。

在這個世界上,別人喊一聲“疼”換來的是擁抱。

而我喊一聲“疼”,需要支付一百塊的“哭訴費”。

我顫抖着抬起手,向護士比了借筆的手勢。

護士愣了一下,把簽字筆遞給我。

我劃掉“家屬”兩個字,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知微。

“我已經滿十八歲了,自己籤。”

我用手機備忘錄打出這行字,遞給護士看。

護士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我空蕩蕩的身後,眼底閃過同情。

她沒再多問,拿着單子轉身去安排手術室。

我重新點開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羣。

羣裏,母親領了那3600元的轉賬。

緊接着,她發來了一條語音。

“算你識相。別以爲轉了錢就能甩臉子,你弟弟今天第一次參加高級道的滑雪集訓,全家人的興致都被你一個急救電話掃光了。這周的家務你全包,算是補交的驚擾費。”

父親緊隨其後發了一句:

“不回信息?啞巴了?再裝死扣五十。”

我看着屏幕,右腿的劇痛突然變得有些麻木。

他們連問一句的關心都沒有。

我點開羣聊,看見紅色的“退出羣聊”按鈕。

沒有猶豫,按了下去。

世界清靜了。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知微!”

我遲鈍地轉過頭,看到了我高中的美術老師,林老師。

他連外套的扣子都沒扣好,頭髮上還沾着未化的雪水。

“醫生用你的手機撥打緊急聯繫人,你爸媽的電話一直佔線,最後打到了我這裏。”

林老師跑到平車邊,看着我被打上臨時夾板、滿是血跡的右腿,眼眶紅了。

“怎麼會撞成這樣?你爸媽呢?”

我看着林老師焦急的臉,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我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慢慢敲下一行字:

“他們很忙,弟弟在滑雪。老師,謝謝您來,我馬上要做手術了。”

林老師看着屏幕上的字,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我家的規矩,也看過我滿手凍瘡卻依然在畫室裏沉默畫畫的樣子。

他沒有再問,伸手替我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別怕,老師在這兒守着你。等你從手術室出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我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頭頂的無影燈亮起,白得刺眼。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我腦海中閃過的,不是車禍瞬間的恐懼。

而是剛纔退羣時那個紅色的按鈕。

這場手術不需要他們簽字,我的人生,從今天起。

也不需要他們再來計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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