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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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室被封鎖了。

學術委員會的人站在實驗室門口。

"有人實名舉報您學術侵佔，偷竊學生論文。"

"根據《高等學校預防與處理學術不端行爲辦法》，請您配合調查。"

"舉報人是誰？"

"您的研究生，許正言。"

許正言。我帶了三年的人。今年我實驗室唯一一篇頂刊，他是第一作者，我是通訊作者。

實驗設備，我買的。試劑耗材，十一萬，從我的課題卡里劃的。

他舉報我偷了他的論文。

當天晚上，他發來一條消息。

"老師，我也是在按照學術規範做事。"

後來他又來找我，借實驗器材。

我摘了手套，轉身離開。

"根據學術規範，調查期的導師不適合爲學生提供實驗幫助。"

"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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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委員會的人走了。

封條貼上實驗室的門。經費凍結的通知當天下來。科研系統裏，我的名字後面多了一行標註：調查期間，暫停招生資格。

三個學生站在走廊裏。

博士周揚靠在牆上盯着封條。論文外審在即，我是唯一能簽字的通信作者。他沒說話。

孫嵐蹲在門口。甘肅農村考上來的，去年剛轉博。眼圈紅着，沒哭。

"陳老師，我們還能畢業嗎。"

"能。"

我給老王打電話。隔壁系的，同一批進校，認識二十年。

"幫我帶學生。走流程。報學院審批。一切按規定來。"

老王在電話那頭沉默。

"你現在被人舉報，把學生轉給我——"

"怕人說轉移學術資源？怕。所以走流程。"

他又沉默了。

"發正式申請。我接。"

我把課題進度、實驗記錄、論文修改意見整理成文件。一式三份。學院一份，老王一份，我自己留一份。

孫嵐站在辦公室門口。

"陳老師，您還回來嗎。"

"回來。"

她點頭。還是紅着眼圈。

我沒再多說。我不習慣跟學生講空話。

然後請了年假。

副院長簽字的時候盯着我。"老陳，這個時候請假——"

"調查期間我不干擾程序。出去透口氣。按規矩來。"

他簽了。

沒出遠門。找了個水庫，帶了一根魚竿。坐了一下午。一條沒釣上來。

天快黑的時候收竿。魚護是空的。

回學校拿東西。辦公室在四樓。走廊聲控燈壞了一盞。有人站在我辦公室門口。

許正言。

洗舊了的格子襯衫。手裏拎着一個塑料袋。

"陳老師。"

我停下。

"論文後續的補充實驗還需要一些器材，麻煩您了。"他把塑料袋遞過來，"您辛苦了，喝點水吧。"

他舉報我學術侵佔。封了我的實驗室。凍結了我的經費。

然後站在我辦公室門口問我借器材。

這些器材就是導師對學生最大的支持與貢獻。

"你舉報的時候說，論文是你獨立完成的。我的署名沒有實質性貢獻。"

"是。"

"那你現在找我借甚麼器材。"

他推推眼鏡。

"器材是實驗室的公共資源。和論文署名是兩回事。學術規範不會因爲被調查就——"

"有關係。"

我摘了手套。

他退了一步。

"你舉報我的時候，用的是學術規範。現在你要借器材，用的也是學術規範。"

"那我就按學術規範回答你——調查期的導師，不適合爲學生提供實驗幫助。"

"請回。"

他看了我一會兒。塑料袋還拎在手裏。

"陳老師，你這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是你把事情變複雜的。"

他走了。塑料袋拎着。兩瓶礦泉水在袋子裏晃。走廊聲控燈滅了一盞。他的影子一截一截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