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收到婚禮請柬時，我正在給女友沈梔改博士論文。

致謝頁裏，她把我寫成了哥哥。

下一秒，她發來語音：

“周硯，我跟明禮只是先領證，方便他爸給我留校。”

“你別生氣，我們七年了，你最該懂我。”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住。

七年裏，她的學費是我交的，論文都是我寫的。

她說博士畢業就嫁給我。

現在她畢業了，新郎卻不是我。

共同好友在羣裏起鬨：

“硯哥大氣點，梔梔走到今天不容易。”

“傅家能給她平臺，你給不了。”

“男人嘛，別那麼計較，真愛就該成全。”

晚上，沈梔又打來電話。

“婚禮那天你一定要來。”

“我沒有親哥哥，阿姨也答應當我的孃家長輩。”

“再說，你站在我身邊，我才安心。”

原來她不是怕我難過。

她只是篤定，我愛她愛到連尊嚴和親媽都可以借給她撐場面。

......

我沒回沈梔，先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我媽壓低的聲音。

“小硯，還在加班嗎？”

我握着手機，看着電腦屏幕上的致謝文檔。

“剛忙完。”

“媽，你今天見到沈梔了？”

“是啊。”

我媽的聲音裏透着笑意。

“梔梔下午來了一趟，給我送了條紅絲巾，還拿了一張發言稿。”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侷促。

“小硯，你說我後天穿那件旗袍去，會不會太扎眼了？”

“我今天還特意去樓下理髮店，把白頭髮染了。”

“梔梔說傅家那邊規矩大，我怕穿的太隨便，給她丟人。”

我聽着她小心翼翼的語氣，喉嚨發緊。

“發言稿上都寫了甚麼？”

我媽清了清嗓子。

“第一句是，我雖然不是梔梔的親媽，但這些年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

她唸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下午戴着老花鏡，對着鏡子練了三遍。”

“這孩子讀書讀到博士不容易，現在要出嫁了。”

“她說她沒孃家人，我想着，我站穩一點，別讓她心裏空。”

我閉上眼，把屏幕上沈梔的語音劃掉。

“媽，早點休息，我這就回去了。”

當我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個絲絨盒子，盒蓋是半開的。

我走過去，看清了裏面裝的東西，是一枚胸花。

胸花下面，壓着一張酒店的流程卡。

卡片上印着孃家長輩陳素蘭。

胸花背面的標籤紙上，清楚的寫着五個字。

女方兄長周硯。

我媽端着一杯水，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我盯着胸花。

“那是梔梔下午一起送來的。”

“她說傅家規矩多，不能讓人覺得，女方沒人撐腰。”

“小硯，你跟梔梔是不是吵架了？”

我抬起頭，看着我媽剛染過的黑髮。

“媽，你知道她已經領證了嗎？”

我媽愣在原地。

“領證？”

“跟誰？”

她茫然的看着我。

“梔梔下午跟我說，這只是個特殊的婚禮形式。”

“她說你們商量好的。”

我壓住心裏的火，把胸花放回盒子裏。

“沒甚麼，確實是商量好的。”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媽真相。

她的血壓一直不穩，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是共同好友的羣聊。

蔣卓發了一個酒店的定位，附帶一張彩排流程表。

“明天上午十點，彩排準時開始。”

梁喬緊跟着發了一條語音。

“硯哥，明天去了別板着臉。”

“阿姨年紀大了，你也不想她被傅家人看笑話吧。”

蔣卓在下面跟風起鬨。

“就是啊硯哥，你站哥哥位最合適。”

“七年感情，早就是親人了嘛。”

“這年頭，能當親人，比當男朋友長久多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氣泡，沒有回覆。

緊接着，沈梔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硯，你看到羣裏的消息了嗎？”

“我看到了。”

“那你爲甚麼不回話？”

“阿姨都已經答應了，你臨時反悔會讓我很難堪的。”

“傅家的親戚明天都會去現場看彩排。”

“你別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

我看着茶几上那張寫滿我**注的發言稿。

紅色的筆跡，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我沒鬧。”

我平靜的對着話筒說。

“明天幾點。”

沈梔明顯鬆了一口氣。

“十點，你別遲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