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婆婆難得笑意盈盈，把一隻金鐲子套到我腕上：

"柏舟非要給你買，足金的要小兩萬呢。"

我心下一暖，剛要道謝，眼前突然閃過一層奇怪的光。

剛戴上的鐲子金燦燦的表皮變得透明，露出裏頭灰白色的銀芯。

金包銀。

我以爲自己眼花了，使勁眨了兩下眼睛，眼前的畫面沒變。

我下意識抬頭。

婆婆脖子上的"翡翠"項鍊，綠皮底下是一團廉價玻璃。

陸柏舟腕上那塊"名錶"，機芯裏塞的是幾十塊錢的石英零件。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面上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老公，這鐲子在哪家店買的？我想配條同款項鍊。"

他眼神躲了一下，很快恢復溫柔：

"想買甚麼跟我說就是了，我給你買。"

當天夜裏，我趁他睡着，去書房透視他最近剛買的保險櫃。

保險櫃夾層裏藏着一張銀行卡，餘額七位數。

戶主是一個叫方知韻的女人。

而卡背面貼着一張便籤，上面是陸柏舟的字跡：

"等她名下的學區房過戶完，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陸柏舟，你拿鍍金的假貨糊弄我，轉頭把真金白銀全搬給別人。

假的愛我收夠了，真的賬該你付了。

......

"嫂子，你這鐲子真漂亮，柏舟哥對你可真好。"

方知韻坐在我家客廳沙發上，手裏捧着我剛泡的茶，眼睛卻直直盯着我腕上那隻鐲子。

她笑得坦然，像是在誇一件與她無關的東西。

我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鎖骨鏈——純鉑金，鑲了顆小鑽，少說也要三萬。

她身上穿的開衫，領口有個不起眼的小標，我透視過去，內襯的品牌標籤清清楚楚——限量款，市價八千六。

而我身上這件毛衣，是陸柏舟上個月出差帶回來的，說是商場打折。

我透視過，吊牌被剪了，實際是網購平臺九十九塊的仿貨。

"知韻，你這條鏈子也好看，哪兒買的？"

方知韻抬手摸了摸鎖骨鏈，動作自然極了。

"一個朋友送的，說是覺得適合我就隨手買了。"

隨手。

我低頭喝了口茶，沒吭聲。

陸柏舟從廚房端了盤切好的水果出來，先放到方知韻面前。

"知韻你多喫點，你胃不好，別光喝茶。"

然後才轉頭看我一眼。

"棠宜，你也喫。"

方知韻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着點不好意思。

"柏舟哥，你別老照顧我，嫂子會誤會的。"

陸柏舟擺擺手，語氣溫和。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媽認的乾女兒，跟親妹妹一樣。"

乾女兒。

婆婆上個月才認的，說方知韻父母早亡，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心疼她。

認親那天擺了一桌酒，婆婆拉着方知韻的手哭了半天，說這孩子命苦。

我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人問我一句意見。

"嫂子。"

方知韻突然開口，聲音柔柔的。

"我下週要搬家，新租的房子有點遠，柏舟哥說幫我搬東西，到時候可能要借用你們家的車，行嗎？"

我抬眼看她。

她的表情是真誠的，眼神是坦蕩的，甚至帶着一絲歉意。

"當然可以。"

陸柏舟在旁邊接話。

"棠宜，到時候你把車鑰匙給我就行，我跑一趟就回來。"

我點點頭，指尖摩挲着腕上的鐲子。

金包銀的假鐲子，在燈光下還是亮閃閃的，外人看不出任何問題。

方知韻起身說要走，陸柏舟跟着站起來。

"我送你下樓。"

"不用不用，嫂子還在呢，你陪嫂子吧。"

方知韻衝我揮了揮手，笑容溫暖。

"嫂子再見，改天我請你喫飯。"

門關上之後，我聽見樓道里陸柏舟的腳步聲還是跟了出去。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低頭看着那隻鐲子。

透視之下，灰白色的銀芯安安靜靜地藏在金殼裏。

就像方知韻安安靜靜地藏在我的婚姻裏。

十分鐘後陸柏舟回來，臉上帶着點冷風的紅。

"外面降溫了，你明天出門多穿點。"

他坐到我旁邊，很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

"棠宜，知韻這孩子真的挺可憐的，你平時對她好一點。"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是方知韻身上那款小衆香，前調是苦橙葉。

"老公。"

"嗯？"

"保險櫃裏那張卡，是誰的？"

他的肩膀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語氣不變。

"公司財務週轉的備用卡，怎麼了？"

"沒甚麼。"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的心跳很穩。

說謊的時候，心跳都不會亂。

結婚五年，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枕邊人的謊話可以說得這麼平靜。

我沒有再追問。

因爲我知道，問了也沒有用。

他不會承認，就像那隻鐲子永遠不會自己剝開金皮，告訴全世界它裏面是銀的。

夜裏他睡着之後，我重新去了書房。

保險櫃裏那張卡還在，便籤還在。

我拿手機拍了照，又原樣放回去。

然後我打開電腦，搜索了一個名字——方知韻。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一家小型設計工作室的創始人介紹。

照片上的她笑得明媚，簡介寫着：畢業於某美院，擅長珠寶設計。

珠寶設計。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鐲子。

忽然覺得很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