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月懷胎，我在產牀上痛得死去活來，剛生下兒子。

相公卻轉手，將襁褓中的孩兒遞給了本該在三千里外流放的小青梅。

他毫不留情地灌我啞藥，劃爛我的臉頰，將我像破布一樣扔進了瘴氣瀰漫的死人谷。

“蘭兒身子弱不能生育，只能借你的肚子一用。”

“對外你已死於血崩，往後，她就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主母。”

此後七年，小青梅頂着侯府主母的尊榮在京城廣結善緣，我的親生骨肉趴在她膝頭喚她孃親。

我卻在死人谷裏以毒蟲爲食，生生煉成了百毒不侵的藥人。

後來，死人谷出了位能起死人，肉白骨的鬼手神醫。

今日，侯府重金求醫。

高高在上的侯爺跪在谷外連磕三個響頭，求我救救他得了怪病的愛子。

侍女捧着侯府送來的萬年人蔘，唏噓道：

“聽說這侯府主母溫柔賢淑，侯爺更是愛子如命，谷主可要發發慈悲？”

“愛子如命？”

我看着求醫名冊上那對狗男女的名字，冷笑着將那株萬年人蔘隨手扔進炭火盆裏。

伴隨着藥材燒焦的氣味，我緩緩挑起脣角：

“去告訴他，治病可以。拿他夫人的心肝來換。”

01

話音落下。

侍女猛地打了個寒顫，撲通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嘴脣不敢出聲。

我低下頭，用白布擦拭手裏的銀質手術刀。

刀刃雪亮。

映出我戴着面紗的臉。

臉頰上交錯的疤痕在面紗下若隱若現。

那是七年前，顧青明親手用匕首一刀一刀劃爛的。

他說，蘭兒見不得我這張**臉。

“谷主......”侍女顫抖着開口，“侯爺顧青明還在谷外跪着。一天一夜了，滴水未進。”

一陣風捲進窗欞。

夾雜着外面的雨水和泥土腥氣。

這股味道直衝鼻腔。

七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瞬間將我淹沒。

泥濘。

血水。

我肚皮上還帶着剛生產完的撕裂傷，被人隨意扔進死人谷的爛泥裏。

毒蛇吐着信子從我臉上爬過。

毒蟲鑽進我的傷口，啃食我的血肉。

我喊不出聲。

顧青明灌給我的啞藥毀了我的嗓子。

我只能在爛泥裏翻滾，痛到抽搐。

那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痛楚，刻進骨血。

我以爲我會死。

但我活下來了，喫毒蟲，飲毒血，生生把自己熬成了百毒不侵的藥人。

我猛地閉上眼。

意識陷入混亂。

眼前出現一團軟糯。

那是我的兒子。

他剛出生，閉着眼睛，小手緊緊抓着我的食指。

下一秒。

顧青明那張冷酷的臉逼近。

他一把扯開我的手，將孩子奪走。

孩子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手在空中亂抓。

我跪在地上磕頭，求他把孩子還給我。

他卻一腳踹翻我，端起那碗滾燙的啞藥。

猛地睜開眼，後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我站起身，走到靠牆的一排特製藥櫃前。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個裝滿防腐藥水的瓶子。

裏面泡着一顆狼心。

我舉起瓶子，對着窗外的月光端詳。

顧青明的心，連這顆狼心都不如。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個侍女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谷主！侯爺剛剛體力不支暈倒了！”

我手裏的動作沒停。

“死了嗎？”

“隨從餵了護心丹，救醒了。侯爺推開隨從，又跪回去了。他說求不到谷主出山，就長跪不起，死在谷外。”

“他還說，只要能救他兒子，要他的命都可以。”

我冷笑出聲，把玻璃瓶扔回抽屜。

“告訴他，少拿死來威脅我，我只要他夫人的心肝。”

撲棱棱。

一隻信鴿飛進窗戶，落在桌角。

我走過去，解下信鴿腿上的竹筒。

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着侯府小世子顧雲安的病症。

四肢無力。

極度嗜睡。

肌膚憑空出現黑斑。

我死死盯着這幾行字。

原本等着看顧青明絕望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這不是怪病。

這是西域奇毒。

中毒者會慢慢耗盡心血，在沉睡中爛透五臟六腑。

腦海裏轟的一聲。

我咬破了嘴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

“去告訴顧青明。”

“我接診了。”

侍女愣住，猛地抬起頭。

“谷主？您不是說要夫人心肝......”

我走到銅鏡前，拿起桌上的人皮面具。

“心肝，我親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