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高考出分那天，我媽包下了全市最貴的酒樓。

“我小兒子考了580分，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好成績！”

弟弟陳宇被親戚們衆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笑得得意洋洋。

我爸大手一揮，直接把一把寶馬車鑰匙拍在桌上。

“兒子，這是爸給你的升學禮物，等你上了大學，隨便開！”

青梅竹馬的林婉兒湊到陳宇身邊，紅着臉遞上一塊勞力士。

“宇哥，你真厲害，以後去了省城，可要罩着我呀。”

全家人其樂融融，彷彿我這個大兒子根本不存在。

直到有個親戚突然想起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陳默考了多少分？怎麼沒見他人？”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嫌惡地皺起眉頭：

“提那個廢物幹甚麼？估計連個大專都考不上，躲在哪個網吧裏丟人現眼呢！”

我爸冷哼一聲，滿眼厭煩：

“等他回來，就讓他去廠裏打螺絲，每個月工資交給他弟弟當生活費。”

陳宇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爸，媽，你們別怪哥哥，他腦子笨，我也不是不能養他。”

林婉兒嗤笑一聲，滿眼鄙夷：

“他哪裏配讓你養？宇哥，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站在包廂門外，手裏捏着清北大學招生辦連夜送來的錄取通知書，和一張省理科狀元的成績單。

745分。

我沒有推門進去。

而是轉身走向了垃圾桶，把手裏那份原本打算送給陳宇的昂貴球鞋，連同對這個家最後一絲期待，一起扔了進去。

這一次，我不要再當那個懂事的墊腳石了。

......

包廂裏的歡聲笑語穿透門板，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轉身離開酒樓，外面正下着傾盆大雨。

沒帶傘，我就這樣走在雨裏，任憑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

十八年來，我永遠是這個家裏多餘的那一個。

陳宇想學鋼琴，我媽就把我攢了三年的奧數班學費拿走。

“你弟弟有藝術天賦，你學那些死腦筋的東西有甚麼用？”

陳宇看上了我的房間，我爸二話不說把我趕到了不到五平米的雜物間。

“你是哥哥，讓着弟弟怎麼了？雜物間怎麼不能睡人？”

甚至連林婉兒，這個曾經跟在我屁股後面叫“默哥哥”的女孩。

也在陳宇的甜言蜜語和名牌包包攻勢下，徹底倒向了他。

“陳默，你除了成績好點還有甚麼用？能給婉兒買得起限量版口紅嗎？”

這是陳宇上次當着我的面，摟着林婉兒的腰說的話。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績好點？

是啊，我除了成績好，一無所有。

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這個“好點”到底意味着甚麼。

回到家，屋裏一片漆黑，雜物間的門半掩着。

我推開門，發現我那張破舊的單人牀上，堆滿了陳宇的髒衣服和臭襪子。

這就是我的“家”。

我沒有去收拾那些垃圾，而是從牀底拉出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裏面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和一摞厚厚的競賽獎狀。

剛把行李箱拉鍊拉上，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媽尖銳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陳默！你死哪去了？今天你弟弟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居然敢不露面？”

我爸緊隨其後，帶着一身酒氣，怒氣衝衝地踢開了雜物間的門。

“小畜生，長本事了是吧？老子花錢養你，你連個臉都不露！”

陳宇跟在他們身後，手裏把玩着那把寶馬車鑰匙，眼神裏滿是挑釁。

“哥，你不會是因爲嫉妒我考了580分，沒臉見人了吧？”

林婉兒也從陳宇身後探出頭，陰陽怪氣地附和：

“就是啊，陳默，你就算考得再差，也是宇哥的哥哥，大家又不會笑話你。”

我靜靜地看着這羣人，心裏竟然沒有了一絲波瀾。

“我沒嫉妒他。”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狹小的雜物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去。”

我媽一聽，頓時火冒三丈，衝上來就想扇我巴掌。

“你個白眼狼！你弟弟考了這麼好的成績，你居然說沒必要去？”

我微微偏頭，躲過了她的巴掌。

她用力過猛，差點摔倒在陳宇的髒衣服堆裏。

“反了你了！居然敢躲！”

我爸見狀，抄起門邊的掃帚就朝我砸過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不孝子不可！”

我一把抓住掃帚的木柄，冷冷地看着他。

“打死我？你確定嗎？”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敢反抗。

陳宇趕緊上前拉住我爸，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

“爸，別生氣，哥哥可能只是心情不好。畢竟他成績一直不如我，現在心裏肯定很難受。”

林婉兒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宇哥，你就是太好心了。他這種人，爛泥扶不上牆。”

我鬆開掃帚，提起了地上的行李箱。

“你們說得對，我確實爛泥扶不上牆。”

“所以，我準備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