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學兩年，作爲寢室裏的寢室長。

我一直默默承包了寢室所有的髒活累活。

直到寢室新搬來一位舞蹈專業的系花：

“你們真傻，不會覺得沈雲姝真是個老好人啊？”

“學生手冊上可是寫着連續三年拿到標兵寢室，寢室長可以加分保研的。”

“我都不敢想她現在的學分績領先你們多少！？”

看着室友們恍然大悟後逐漸鄙夷的眼神，

系花環視了一圈，大義凜然地拍了拍手：

“既然我來了，就絕不允許這種不公平的事發生。

從今天起我們輪流當寢室長，我會重新制定值日表，保證每個人都能拿到評優加分！”

聽到這句話，我如釋重負地癱在椅子上。

太好了，我早就受夠每天強忍噁心去清理那羣巨嬰製造的垃圾，

這破活誰愛幹誰幹！

1.

蘇瑤拖着粉色行李箱進門第一天。

就靠着帶來的進口零食迅速收買了王璐璐和趙欣然。

蘇瑤的視線落在那面貼滿獎狀的牆上，她狀似無意地問：

“我聽說你們寢室一直是標兵寢室？”

王璐璐一臉驕傲：

“對啊，多虧了我們寢室長沈雲姝！她可勤快了！”

蘇瑤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意味深長。

“我看學生手冊上寫着，只要拿到標兵寢室，寢室長公共服務項加五分，直接計入保研總成績。”

“寢室長，你連着幹了兩年，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政策？”

趙欣然嘴裏的薯片都忘了嚼：“甚麼意思？”

“你們真傻，不會覺得沈雲姝就愛學雷鋒吧？”

蘇瑤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都不敢想，她現在的學分績點靠着這些加分，領先你們多少！”

我剛想解釋，蘇瑤直接打斷我：

“別裝了，我都懂。”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剛打印好的《標兵寢室評選細則》拍在公用書桌上。

那條加分細則被她用熒光筆重重劃過。

空氣凝固了。

我坐在下鋪，看着王璐璐和趙欣然臉上變幻的表情定格成憤怒。

“原來如此，”

王璐璐冷笑，“難怪你這麼積極。”

趙欣然把零食袋往桌上一扔：

“虧我們還一直謝謝你，原來是拿我們當墊腳石！沈雲姝，你心機也太深了！”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我不打掃，你們能在發臭的垃圾堆裏躺一個星期。

我不是沒想過大家一起打掃，可她們總是陽奉陰違不肯動手。

實在受不了的我，只能自己動手。

但看着她們那副”終於看穿你了”的表情，我突然沒了解釋的念頭。

“好了！大家都是好姐妹不要吵。”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蘇瑤滿意地拍了拍手，宣佈：

“爲了公平起見，從今天起，我們輪流當寢室長！沈雲姝除外！”

“我會重新制定一張值日表，保證每個人都有機會拿到評優加分！”

蘇瑤挑起眉毛看向我。

“沈雲姝，你沒意見吧？”

我連一秒鐘都沒猶豫，乾脆利落地開口：

“可以，你們排表，我執行。”

我爽快答應的態度，反而讓王璐璐和趙欣然更加堅信我是做賊心虛。

王璐璐抱臂冷哼：

“呵，裝甚麼大尾巴狼。”

“有些人平時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背地裏淨幹些算計姐妹的腌臢事。”

趙欣然跟着附和：

“就是，還以爲你多高尚呢，現在被拆穿了連句道歉都沒有。”

尖銳的話像針，扎得我心口一陣刺痛。

“那個加分只有零點五分。”

我迎上王璐璐毫不退縮的視線：

“我從來沒有加進過我的保研成績裏，輔導員那邊有原始記錄。”

“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兩個人對視一眼，閉緊嘴巴，誰也不肯再吭聲。

我徹底冷了心。

我自認對她們兩個足夠掏心掏肺了。

大一那年，王璐璐半夜突然發燒到四十度。

我一個人大半夜背起她，蹚過冰冷的積水去校醫院掛急診。

那天雨下得極大，我的鞋襪全溼透了，還強忍着不適照顧她。

趙欣然被渣男劈腿，半夜三點跑去陽臺上哭死哭活。

也是我陪她吹了半宿刺骨的冷風，一直鼓勵她。

還有這兩年無數個日日夜夜。

我一個人忍噁心去刷發黃的馬桶，處理她們堆積如山的各種垃圾。

現在，蘇瑤一個外人，只憑幾句話，她們就立刻認定我居心叵測。

這片真心算是徹底餵了狗。

我暗自下定決心。

從今往後，我再管她們任何一件破事，我就不姓沈。

蘇瑤揚起下巴，神情十分得意。

“沈雲姝，你沒意見就好。”

“明天開始，第一週就由你負責。”

“你把你剛纔沒擦乾淨的地再重新拖一遍，真是髒死了。”

王璐璐和趙欣然立刻湊過去，拉蘇瑤去商量新值日表。

她們嘻嘻哈哈地討論着未來的“公平”生活。

2.

第一週是我負責，這幫人徹底放飛自我。

她們平時本來就邋遢。

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喫完的外賣殘羹冷炙，故意就丟在座位旁。

喝空了的珍珠奶茶杯，隨手往地上一扔。

好幾次，我剛把地拖乾淨。

王璐璐就開始亂增，故意把地板弄得一團糟。

起初，我還想維持表面的和平，會重新打掃，並警告她們別太過分。

但她們的挑釁行爲非但沒收斂，反而一天比一天囂張。

我直接停止了這種無意義的重複勞動。

我只按自己的節奏來。

每天早晚各打掃一次，絕不多幹。

至於她們額外製造的垃圾，我直接當沒看見。

正值盛夏，寢室裏堆積的垃圾僅半天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王璐璐捂鼻子，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怎麼了？老好人裝不下去了？”

“以前不是挺勤快嗎？現在怎麼露出真面目了？”

蘇瑤走過來，假惺惺地打圓場：“哎呀，璐璐你少說兩句。”

“雲姝，別偷懶，宿舍味道太重了，你快點去處理一下。”

“我待會可是要檢查衛生的。”

趙欣然摟着蘇瑤的胳膊，譏諷道：

“某人啊，以前爲了那點學分甚麼幹不出來？現在沒學分了，倒矯情上了！”

我完全愣在原地，徹底冷下臉。

“我每天只會固定打掃兩次。”

“誰故意製造髒亂，理應由誰自己負責清理。”

我冷冷掃過她們三個人。

“我沒那個閒工夫一天到晚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蘇瑤立馬皺起眉頭。

“沈雲姝，注意你的態度！”

我嗤笑出聲：“我只是你們的室友，不是你們花錢僱來的傭人。”

“也請你們時刻注意對我的態度。”

說完，我拿起課本和電腦，直接去了圖書館。

懶得再看她們的嘴臉。

接下來的幾天，我鐵了心堅持只做分內最基礎的清掃。

王璐璐和趙欣然倒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瘋狂作妖。

可是蘇瑤完全不肯消停。

她每天端着新任寢室長架子，不停挑我清潔的各種毛病。

“這洗手池邊緣還有水漬沒擦乾。”

“垃圾桶邊上根本沒清理乾淨。”

我絕不慣她這臭毛病。

把手裏的抹布往水池裏重重一扔。

“你覺得不行，那行，你來打掃。”

趙欣然立刻跳出來爲蘇瑤出頭。

“沈雲姝你在這囂張甚麼東西！”

“讓你多幹點活怎麼了？以前你不是幹得挺開心的嗎？”

我冷冷地看着她們。

“今後，我只負責分內之事。”

“別再指望我多幹一分一毫。”

“順便提醒你們，今天是週日。”

我拍了拍手上的水漬。

“明天可就輪到咱們蘇大系花值日了，我拭目以待。”

我瞥向蘇瑤。

蘇瑤的臉漲得通紅，她挺直了背。

“我當然會做得最好，不用你操心！”

王璐璐和趙欣然立刻像兩隻護主的京巴開始幫腔。

“就是，瑤瑤可比你這種心機婊強多了！”

“有利可圖的時候就裝勤奮老好人，沒利可圖了就翻臉不認人，真噁心！”

我毫不在意她們的叫囂，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隨便吧，愛怎麼罵怎麼罵。

我低頭劃開手機屏幕。屏幕上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

【雲姝，你申請的換宿手續正在走流程，月底應該就能辦好。】

我盯着那行字，長長舒出一口氣。

月底就能徹底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鬼地方了。

再忍忍就好。

3.

週一，蘇瑤走馬上任。

寢室維持着一種虛假的乾淨。

王璐璐和趙欣然出奇地老實。

平時外賣盒亂飛的場景居然沒出現。

後來我才發現，蘇瑤私底下給了她們不少大牌護膚品的小樣。

拿人手短，這兩個巨嬰也就剋制了幾分。

沒去額外製造多少垃圾。

但我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她所謂的打掃，完全就是掩耳盜鈴。

地上的碎屑和頭髮，全被她用掃帚囫圇掃到衣櫃後面的死角。

宿舍裏一旦有異味。

她就拿出那瓶昂貴的香水，在空氣中狂噴一通。

香精味混合着隱隱的怪味，更加令人窒息。

最關鍵的是，她從不碰任何她認爲“噁心”的東西。

洗手池裏的水管被頭髮堵塞，積水已經漫上來了。

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趙欣然桌上那半個發黴的水果長滿綠毛。

她只會繞着走，假裝沒看見。

等蘇瑤的一週任期結束，輪到王璐璐和趙欣然時。

情況更是急轉直下。

她們所謂的值日，就是把各自座位底下的垃圾桶倒一下。

至於公共區域？

對不起，那是三不管地帶。

沒幾天，外賣盒和零食袋就在牆角堆成了小山。

湯湯水水流出來，讓地面變得黏膩不堪，走一步都感覺鞋底要被粘住。

整個寢室都瀰漫着一股食物腐爛的酸餿味。

我徹底置身事外。

一副嶄新的降噪耳機隔絕了所有噪音和她們的抱怨。

我只打理好自己牀鋪和書桌的這一方天地。

這裏乾淨整潔，和外面那個垃圾場宛如兩個世界。

半個月後，寢室已經髒亂到無法下腳。

就在這時，樓長在宿舍樓的羣裏發了一條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半小時後，學工處老師將對所有寢室進行突擊衛生檢查，不及格的寢室將全員通報批評，並取消本年度所有評獎評優資格！】

消息像一顆Z彈，瞬間在寢室裏炸開了鍋。

“啊！”

王璐璐和趙欣然尖叫着從牀上跳下來。

看着滿地狼藉，嚇得手足無措。

蘇瑤也慌了，一把扯掉臉上的面膜，臉色比那面膜紙還白。

她厲聲指揮她們倆：

“還愣着幹嘛！趕緊打掃啊！”

但這兩個巨嬰平時被伺候慣了，哪裏會做甚麼家務。

一個拿起掃帚，把垃圾掃得到處亂飛，灰塵瀰漫。

另一個拿起拖把，把髒水濺得到處都是，場面愈發混亂不堪。

蘇瑤氣急敗壞，她終於把矛頭對準了我。

“沈雲姝！你還坐着幹甚麼？快點過來把這裏收拾乾淨！”

我摘下一邊耳機，冷眼看着她，一言不發。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

她幾乎是在尖叫。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指了指自己的牀鋪。

“這周不是我值日，我只負責我這一畝三分地。”

我重新戴上耳機，直接點開一部外語原聲電影。

留下蘇瑤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4.

不到二十分鐘，走廊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檢查組的老師們站在門口，剛跨進門檻就頓住腳步。

迎面撲來的酸腐味讓老師下意識捂住口鼻。

看着滿地橫流的髒水和堆積如山的外賣盒。

老師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變得鐵青。

我們寢室，毫無懸念地拿到了衛生不合格的通報。

輔導員很快就被叫了過來。

蘇瑤一看見輔導員，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老師，都是沈雲姝的錯！”

“她因爲被撤了寢室長的職務，沒法拿保研加分，就一直心懷不滿！”

“她不僅自己不幹活，還故意把外賣倒在地上搞破壞！”

蘇瑤越說越委屈，聲淚俱下。

“我們每天辛辛苦苦打掃，她就跟在後面搗亂，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呀！”

王璐璐和趙欣然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老師，就是她乾的！”

“沈雲姝心理扭曲，見不得我們好，她就是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老師您要替我們做主啊！”

輔導員皺着眉，聽完她們顛倒黑白的控訴，臉上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

“她早就簽署過放棄將‘標兵寢室’換算成加分的申請了啊。”

“而且，她已經拿到了國外名校的直博offer，根本不需要這項加分啊。”

“她有甚麼理由因爲這種事去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