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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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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鶴淮第九次將休書拍在我面前,卻在我剛要按押時,瘋了似地將它扔進火盆。

成婚三年,他嫌我商戶出身,滿身銅臭,將所有偏愛都給了青梅柳清月。

爲了得到他的心,我散盡千萬嫁妝替江家填補虧空。

他卻爲了給青梅取暖,強拆我院中唯一的地龍。

甚至逼着身子單薄的我,迎着暴雪在祠堂替她跪經祈福。

一場場大雪裏,我的心早就冷透了。

可自從燒了休書,曾對我厭棄至極的江鶴淮,竟開始日日宿在我院中。

我輕咳一聲,他連夜去請太醫。

我劃傷指尖,他紅着眼眶親自上藥。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我真以爲這塊捂了三年的冰塊有了一絲屬於我的溫度。

直到那天我去書房,看見桌案上有一本《天命書》:

【江家休妻之日,便是柳清月暴斃之時。】

我猛地一僵。

下一秒,古籍被一把抽走,江鶴淮順勢將我攏入懷中。

他下巴親暱地抵着我的頸窩,眼底卻滿是防備:

“夫人,我不休妻了,你永遠都是江家主母......”

“這樣,你就會安分守己,不再去和別人計較了,對不對?”

看着他的恐慌與試探,我瞬間明白了。

原來這突然的深情,根本與我無關。

當夜,我收回了江家所有的陪嫁。

既然他不肯休妻,那我便將他和這空殼江家,一併休了。

······

第二日,我叫來陪嫁掌櫃,讓他清點江家名下所有屬於我的產業。

周叔捧着賬冊,手都在抖。

“小姐,您真想好了?”

“想好了。”

“可姑爺那邊......”

“別讓他知道。”

我翻開賬冊,一筆筆覈對。

江家如今住的宅子,是我買的。

莊子、鋪面、車馬,甚至府裏下人的月錢,也從我的陪嫁裏出。

成婚三年,我怕江鶴淮被同僚笑話,一直對外說這些都是江家的祖產。

如今看來,我替他留的臉面,倒成了他輕賤我的底氣。

“能賣的儘快脫手,不能賣的收回契書。”

“七日後,我要離開京城。”

周叔眼眶一紅,低聲應下。

“老奴明白。”

他剛走,江鶴淮便進了門。

手中還端着一碗梨湯。

“外面風大,你身子弱,以後少見外男。”

我抬眼看他。

“周叔是看着我長大的老人。”

“再親近也是外男。”

他將梨湯推到我面前,語氣難得溫和。

“你若想查賬,同我說便是。”

我用勺子撥了撥湯。

“江家的賬,你查得清嗎?”

江鶴淮臉色一僵。

三年前,江家欠下鉅額虧空。

江老夫人求到我父親面前,承諾只要我嫁進來,便拿我當親生女兒。

後來我帶着千萬嫁妝入府。

債還清了,江鶴淮卻嫌我滿身銅臭。

他說商戶家的女兒,連呼吸都帶着算盤珠子的味道。

那時我還傻。

我以爲只要待他夠好,總有一天能焐熱他的心。

如今才知道,石頭捂久了都會熱。

他不會。

見我不喝,江鶴淮皺眉。

“不合口味?”

“太甜。”

“你以前不是愛甜食嗎?”

我忽然笑了。

“柳清月愛喫甜。”

他怔住。

我畏寒,脾胃也弱,從不碰過甜之物。

嫁進來第一年,我每次咳嗽,他都嫌我吵。

如今他親手送來的第一碗梨湯,用的卻還是柳清月的口味。

遲來的用心,也不過如此。

江鶴淮沉默片刻,將碗端走。

“我讓廚房重做。”

“不必了。”

“我既說了會好好待你,便不會食言。”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可最終,他甚麼都沒說。

臨走前,他忽然看見桌邊裁布用的剪刀。

“你用這個做甚麼?”

“剪衣裳。”

“以後別碰這些利器。”

他拿起剪刀,直接收入袖中。

我盯着他。

“江鶴淮,你是怕我傷到自己,還是怕我傷到誰?”

他眼神微閃。

“你想多了。”

“清月近來常到府中。你們素來不和,我只是怕再生誤會。”

原來如此。

他日日宿在我院裏,給我請太醫,連剪刀都不許我碰。

不是怕我疼。

是怕柳清月死。

門關上後,我聽見他吩咐門外的小廝:

“夫人見過甚麼人,拿過甚麼東西,都來報我。”

小廝低聲問:

“若夫人去找柳姑娘呢?”

江鶴淮沉默片刻。

“立刻攔下。”

我低頭看着那碗被他遺忘的梨湯。

原來他的溫柔不是補償。

是一座裝飾得更漂亮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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