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藥監局的人端走了我家的老滷湯，說有人舉報裏面加了罌粟殼。

在門口探頭探腦看笑話的，是對面新開那家滷味店的老闆王大力。

半年前，他還是個在天橋底下要飯的流浪漢。

我爸看他可憐，收他當學徒，管喫管住還發工資。

我揪住他的衣領，他無奈地看着我，理直氣壯地對大家說。

「小溫，做人要講良心，食品安全比甚麼都重要。」

「我雖然在你們家幹過，但我幫理不幫親，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們毒害老百姓啊！」

三個月後，他的店因爲操作不當導致大批客人食物中毒。

他哭着求我爸給他作證配方沒問題。

我爸點了根菸，看都沒看他。

「幫理不幫親，這道理可是你教我的。」

......

我家的滷味店從我爺爺那輩傳下來，已經整整三十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老滷湯天天開煮，每次都香飄整條街。

可今天，這股勾人的香味卻停了。

這鍋湯是溫家的命根子。

我看着王大力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冷笑出聲。

「毒害老百姓？王大力，半年前你身上長着蝨子倒在我家門檻上，是誰給你盛了一大碗熱湯救了你的命？」

「是我爸。是誰手把手教你認識香料，讓你從一個要飯的變成今天人模狗樣的店老闆？還是我爸！」

「你偷學了我家的皮毛，跑到對面開店搶生意，我爸一句話沒說。現在你生意不如我們，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潑髒水？」

王大力梗着脖子，大聲喊道：「一碼歸一碼！師傅對我有恩我記着，但恩情不能當免死金牌。」

「我那是大義滅親，維護顧客的健康，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說得唾沫橫飛，周圍竟然還有幾個人在點頭附和，誇他是個有底線的人。

王大力臉上的笑容更甚。

我爸站在自家店門口，背微微佝僂，臉上的皺紋好像在一瞬間深了許多。

他沒有上前爭辯，只是默默把店門前那塊寫着「今日營業」的木牌翻了過來，露出了背面的「暫停營業」。

我爸的聲音沙啞。

「言言，回來。」

我鬆開王大力的衣領，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回自家店裏。

我爸看着空蕩蕩的屋子，低聲說道。

「清者自清，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等檢查結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