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們家實行嚴格的打分制，分數決定了在這個家能得到多少愛。

我每天起早貪黑做家務，分數卻永遠是負數。

妹妹甚麼都不幹，分數卻永遠遙遙領先。

當我哮喘發作，跪在地上求媽媽給我吸入器時。

她冷漠地指着牆上的積分表。

“你的分數是負一百，不配用家裏花錢買的藥。”

“等你甚麼時候把地板擦乾淨，把分數正過來，再來跟我談條件。”

我絕望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窒息而亡。

死後，我變成了一縷遊魂，看着她把我的屍體當成我裝死的把戲。

直到七天後，警察撬開了那扇門。

......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我趴在雜物間的地板上，拼命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哮喘發作的痛苦讓我渾身痙攣。

我的手死死摳着門縫，指甲因爲用力過度已經翻折，滲出暗紅的血。

“媽媽......藥......”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微弱如蚊蠅的求救聲。

門外，媽媽正溫柔地給妹妹林嬌梳着頭髮。

聽到我的聲音，她不僅沒有開門，反而厭惡地冷哼了一聲。

“林諾，你少給我裝死！”

“今天嬌嬌的裙子被你弄髒了，扣你五十分，你現在是負一百分！”

“在這個家裏，分數就是一切，負分的人沒有資格使用家裏的任何資源！”

“包括你的哮喘藥！”

我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眼前陣陣發黑。

那條裙子根本不是我弄髒的，是林嬌自己喫冰淇淋時不小心掉上去的。

可只要林嬌一哭，媽媽就默認是我的錯。

“媽媽，姐姐是不是真的很難受呀？”林嬌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她就是裝的！每次一讓她幹活，她就裝病！”

媽媽的聲音裏充滿了篤定和鄙夷。

“嬌嬌，你今天主動幫媽媽拿了拖鞋，加十分！”

“加上之前的，你現在有一千分了，媽媽這就把小紅花貼在你的名字後面。”

“作爲獎勵，那瓶昂貴的哮喘藥，媽媽就把它當成你的玩具了。”

我聽到了塑料罐被丟在地上的聲音。

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順着眼角滑落，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媽媽的打分制，是從我十歲那年開始的。

她說爲了培養我們的感恩心，家裏的一切都要用分數換。

喫飯要十分，穿新衣服要五十分，甚至連她的一句誇獎，都要一百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牀做早飯，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掃每一個角落。

可我的分數永遠在被扣。

“炒菜鹽放多了，扣二十分！”

“拖地留了水漬，扣三十分！”

“惹妹妹不高興，扣五十分！”

而林嬌，只需要甜甜地叫一聲媽媽，就能加上一百分。

我不明白爲甚麼同樣是女兒，差距會這麼大。

我以爲只要我再努力一點，總有一天能把分數變成正數。

總有一天，我也能換到媽媽的一個擁抱。

可是現在，我等不到了。

胸腔裏的氧氣被徹底耗盡。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耳邊媽媽和妹妹的笑聲越來越遠。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停止了跳動。

我死了。

死在了我十六歲生日前夕。

死在了這個連呼吸都要計算分數的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