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決定和謝錚和離的那天，我在書房找到了一封幼時自己寫的書信。

不等我打開，信上便浮現了一行字跡，“小隨，和阿錚成婚的十年，你們依然過得很幸福對不對。”

我沉默了半晌，回了一句，“沒有，他死了。”

那頭瞬間崩潰，“怎麼會這樣，他不是答應你要愛你一輩子，照顧一輩子的嗎？”

我轉頭看花廳里正在給寡嫂剝荔枝的男人，提筆在紙上一字一頓，“他確實愛的別人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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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裏傳來溫棠的聲音，“阿錚，這荔枝核要去掉呀，我嗓子小，咽不下。”

謝錚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立帶着我五年沒聽過的耐心，“知道了，一顆一顆給你去。”

我將信紙摺好塞進袖中，起身穿過迴廊，走進花廳。

溫棠歪在美人榻上，膝上蓋着銀紅薄毯，看見我進來，眼睛彎了彎，伸手拈起一顆荔枝，“小隨來得正好，阿錚剝了好多，我一個人喫不完呢。”

她的語氣親熱得像招呼自家姐妹，眼神卻從我臉上慢慢滑過去，落在我身後的碧桃身上，嘴角微微一提。

我沒看她，將和離書從袖中抽出來，放在桌上。

“簽了。”

謝錚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眉頭擰着：“許隨，你又要做甚麼？”

“我要和離，簽了，我走，你留她，各得其所。”

謝錚的臉色沉下來，把手裏那顆沒剝完的荔枝重重擱回碟子裏，汁水濺出來，沾在他指腹上。

“許隨，你鬧夠了沒有？嫂嫂在這裏養病，你三天兩頭摔臉子給誰看？”

溫棠輕輕嘆了口氣，撐着榻沿坐起來，身子晃了晃，謝錚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阿錚，你別這樣跟小隨說話。她心裏不痛快，也是因爲我住在這裏......要不，我還是搬到城外莊子上去吧，省得你們夫妻爲我傷了和氣——”

“你敢！”謝錚猛地轉過頭，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身子甚麼情況你不知道？莊子上溼氣重，你是想去送死？”

他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裏的焦急和心疼藏都藏不住：“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哪都不許去。”

“可是小隨現在是因爲我纔要和你和離的，你們夫妻之間傷了和氣......”

“嫂嫂。”我打斷她，聲音不大，“我和我夫君說話，你能不能把嘴閉上？”

溫棠的臉色驟然白了。

謝錚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碟子跳起來，荔枝滾了一地。

“許隨！你甚麼態度！嫂嫂好心勸你，你反倒咬人？”

“好心？”我看着溫棠那張慘白的臉，心裏忽然覺得很累，“謝錚，你問問她，她說的每一句話，哪一句是真的在勸和？哪一句不是在火上澆油？”

溫棠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無息的，一顆一顆砸在薄毯上。

她不說話，只是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那樣子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

謝錚的眼睛紅了，指着門口：“你給我出去！立刻！馬上！”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溫棠細細的聲音：“阿錚，你別這樣，小隨她只是一時糊塗......”

“你別替她說話！”

我走出花廳，在迴廊上站了一會兒。

春風吹過來，院子裏的海棠花落了幾瓣，粉白色的，貼在青石板地面上，被人踩過，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