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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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桉二十八年來頭一次進警察局，是因爲一杯四塊錢的檸檬水。

三個小時前，購買檸檬水付款提示銀行卡餘額不足時，時桉第一時間給宋棲言發去消息。

那邊轉賬很快，時桉領了，卻只有精確到分的2.98元，接連發來的消息也不怎麼好看。

【溫眠說團購價更低，雖然不多，但能省則省。】

【你不是曾經的大小姐了，破產了就不要大手大腳，早點適應普通人的生活。】

【你花錢的時候多學學溫眠勤儉節約的品格，畢竟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灼熱的暑氣炙烤着時桉的後背，但她卻冷得渾身都在發抖，抖得她又一次無意點開了溫眠的朋友圈。

溫眠是宋棲言兩年前突發奇想資助的貧困生，今年大學畢業，最新的朋友圈發佈時間只比時桉給宋棲言發消息的時間早三分鐘。

一共兩張圖，一張是手寫的心願清單，寫着：大學生活結束，求一份畢業大禮包~手機6000，電腦10000，購物20000，美容美髮50000，共計86000，請親愛的哆啦A夢宋棲言哥哥儘快支付！

一張是和宋棲言的聊天記錄，他沒麻煩轉賬，直接給溫眠開了一張額度五十二萬的親屬卡。

這就是宋棲言口中的勤儉節約。

時桉握着手機的力度很大，她將朋友圈截圖發給宋棲言，問。

【甚麼意思？】

像是看見了一個又好笑又沒有必要的問題，宋棲言發來的語音也帶着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給她的東西都是你有的，這你都要喫醋呀？”

“傻姑娘，你能和她比嗎？”

時桉聽着那熟悉的、總是在她耳邊傾訴情話的嗓音，忽然有些恍然。

一開始時桉發現他偷偷資助女學生，和他鬧不愉快，他抱着她哄，說：“只是做慈善，你不開心我就讓別人和她接觸。哎呀乖老婆笑一個，她能和你比嗎？”

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宋棲言口中的主語悄然改變了位置。

哄她的話帶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刺。

“你有的她沒有，你見過的她沒見過。我對她好一點怎麼了，你做甚麼非要和她計較你早就有了的東西？你能和她比嗎？”

直到那個時候時桉才知道，宋棲言從來沒有和溫眠斷掉聯繫，反而越來越親密。

她從回憶裏找出的蛛絲馬跡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所有爲她量身定製的高定從一份變成兩份，最後甚至不再滿足她的尺寸、她的喜好。

宋棲言回家的時間減半減半再減半，他們從天天見，變成了週週見，現在已經一月一見。

他從唸叨着要給時桉過各種紀念 日，到忘記時桉的生日、忘記兩人的結婚紀念 日，卻記得和溫眠慶祝相識一百天，就連溫眠在水課上的課題報道，他也從未缺席。

溫眠畢業典禮那天，時桉高燒四十度，他沒能出席，在家冷了許久的臉，粗心到把AM藥當成了退燒藥喂時桉喫下。

所有資源都是有限的，宋棲言給溫眠的多了，給她的就少了。

可哪怕如此，她也沒有想過，她會有一天侷促到連四塊錢都拿不出來。

店面滿臉警惕質問她是不是想喫霸王餐時，她竟然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

直到閨蜜下飛機後火急火燎趕來將她保釋，她病態般執拗給宋棲言發去的消息，也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閨蜜替他找補：“別多心，宋棲言肯定是愛你的。只不過他現在是大公司的老總了，貴人事多，說不定只是忙起來沒看見。”

“你想啊，你家破產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他哪怕跟親爸決裂，也要護着你。爲了不降低你的生活標準，他自己省喫儉用一天打三份工也要保障你的基本生活，喝酒應酬到胃出血也......”

時桉強壓住雙眼痠澀，輕聲打斷：“不，他知道。”

閨蜜一怔。

“我向他求救，你知道他說甚麼嗎？”

“甚麼？”

“他說，沒錢還裝大頭，自找的。”

“怎麼可能？宋棲言怎麼可能這麼和你講話！？而且只是四塊錢啊......”

看啊，連一向護着她的閨蜜聽見後都下意識反駁。

時桉苦笑：“我也想知道，怎麼可能。”

可事實就是如此。

在閨蜜憤憤然的目光下，時桉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平靜說：“麻煩你回來還有一件事。破產後你是我最後的朋友，能不能幫我找律師擬一份離婚協議？”

閨蜜氣得後槽牙咬得直響：“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在這個人面獸心的禽獸手裏磋磨太久！”

時桉道了謝，勉強露出笑容，搭乘着她的車回家。

進門，她愣在原地。

只見從玄關到客廳都擺滿了檸檬水，而宋棲言站在中央，笑意盈盈看着她：“surprise！之前只是和你開了個小玩笑，百倍補償，怎麼樣，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