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準時在七點半下了樓。

沈家的餐廳極大，長條形的紅木餐桌上鋪着蕾絲桌布，擺滿了精緻的早點。

沈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絲睡裙，長髮披肩，看起來柔弱無骨。

她正拿着一把銀質小勺，小心翼翼地往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裏灑着甚麼。

聽到我的腳步聲，全家人都抬起了頭。

林婉清招了招手，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慈愛微笑。

“微吟，快過來坐。昨晚睡得好嗎？”

我拉開椅子坐下，輕聲說：“挺好的，除了半夜有兩隻老鼠在箱子裏打架，其他的都很安靜。”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逾明放下手裏的報紙，用一種不贊同的目光看着我。

“微吟，沈家定期有專人除蟲，哪裏來的老鼠。你就算是想引起家人的注意，也不用撒這種荒誕的謊。”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懂事的三歲小孩。

我順從地低下頭：“爸爸說得對，可能是我在鄉下聽慣了，耳朵出了幻覺。”

沈鶴舟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你能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好。小棠爲了給你接風，今天早上五點就起來給你熬了海鮮粥。”

他把那碗粥推到我面前，語氣裏帶着施捨的意味。

“嚐嚐吧，這是你以前絕對喫不到的好東西。”

我看着那碗翻滾着蝦仁和瑤柱的粥，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粥裏不僅有海鮮，還漂浮着一層細碎的花生碎。

原主對花生重度過敏，只要沾一點，就會全身起紅疹，甚至呼吸衰竭。

當初沈家人找到我的時候，那份厚厚的體檢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沈棠不可能不知道。

她正用一種期待又怯生生的目光看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以前過得苦，這粥裏我特意加了花生碎提香。你嘗一口好不好？”

我沒動勺子。

林婉清見狀，眉頭微微蹙起，溫聲勸道。

“微吟，小棠的心臟本來就不好，昨晚還因爲你犯了病。她今天強撐着身子給你熬粥，你就算不喜歡，也該給妹妹個面子。”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睦。”

好一個和睦。

我抬起眼，看向林婉清。

“媽媽，體檢報告上寫着我對花生重度過敏，您看過了嗎？”

林婉清愣了一下，眼神瞬間有些閃躲。

她顯然是看過的，只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沈棠立刻驚呼一聲，捂住嘴，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給你。”

“我太笨了，我怎麼會犯這種錯......”

她說着，伸手就要去端那碗熱粥。

“我拿去倒掉，姐姐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我的氣。”

在她的手即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我突然伸手，按住了那隻碗。

碗裏的熱湯晃盪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棠尖叫一聲，猛地縮回手。

沈鶴舟霍然起身，一把推開我。

“沈微吟，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小棠最怕燙！”

他抓着沈棠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那一滴其實連紅印都沒燙出來的粥水，在他眼裏彷彿成了不可饒恕的罪證。

沈逾明也沉下臉，語氣裏帶上了嚴厲。

“微吟，小棠已經道過歉了，你爲甚麼還要咄咄逼人？”

“過敏不喫就是了，何必動手傷人！你這副狹隘善妒的性子，到底是在哪裏學來的！”

我被沈鶴舟推得撞在椅背上，後背一陣鈍痛。

但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然後慢慢站起身。

“爸爸，大哥，既然你們覺得我善妒，那這碗粥，我喝就是了。”

我端起那碗粥，當着所有人的面，舀起一勺，送進了嘴裏。

“姐姐不要！”

沈棠驚呼一聲，卻沒有伸手阻攔。

林婉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粥嚥下去不到半分鐘，我的喉嚨就開始發緊。

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上，迅速浮現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斑。

我感覺到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我看着滿桌子人漸漸變得驚恐的臉，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現在......你們滿意了嗎？”

我兩眼一黑，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到的是林婉清尖銳的哭喊，以及，某個下人慌亂打碎盤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