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靈田裏的破葫蘆

“你叫顧長生？”

一片靈田邊上，一個穿着青色執事袍的豐腴女子此時正彎腰打量着少年，女子領口開得很低，隨着她彎腰俯身，裏面的春光隱隱可見。

“回李執事，晚輩正是。”

少年叫顧長生，今年十七歲，剛從大山中走出，用了三年時間纔來到這裏。

此時面對着這樣誘惑的一幕，少年卻不敢看第二眼。

只因爲一路走到靠山宗，他經歷了太多生死，太多冷暖，上山前他親眼看到一個雜役抬頭瞥了一眼御劍飛過的女修裙襬，下一刻就被那女修反手一劍，身首異處。

那時候他嚇了半死，只想回家，可想到自己手揣信物，便壯着膽子上了山......

因爲他已經沒有家了......

“不用這麼緊張嘛，弟弟。”

李執事見少年緊張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隨即伸出芊芊細白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抬起頭讓姐姐瞧瞧。”

顧長生被迫抬頭，視線飄過時，正對着李執事身體前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只見她那白玉般的皮膚下，一對崇山峻嶺間，突兀地掛着一枚紅色的玉佩，剛好卡在最深的地方，擋住了探索的視線深入其中......

這若隱若現的一幕，誘人至極。

顧長生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心跳如鼓，臉色漲紅。

“還是一個害羞的小弟弟呢？哈哈哈~”

李執事見他這副窘態，輕笑着開頭道：“來告訴姐姐，你都檢測出甚麼靈根？”

“回李執事，混沌靈根。”

“混沌靈根？”李執事面色一滯，隨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這倒黴玩意居然讓你給碰上了？五靈根那種廢物靈根都比你好十倍，竟然這麼倒黴。”

她笑得前仰後合，領口裏的風景晃得人眼暈，顧長生一臉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讓李執事見笑了。”

他顧長生本是一介凡人。

爺爺曾經是靠山宗的內門弟子，但可惜早年間下山受了重傷，只能隱居山林娶妻生子，後來早早離世，只留下一件靠山宗的入門信物，說是有朝一日家裏子弟若是想要修行，可以拿着信物去投靠靠山宗......

十四歲那年，他的父母在自家地裏種地，被湊巧在空中打鬥的修仙者波及，雙雙殞命，只留下他孤身一人，村裏的人看他年紀輕輕父母雙亡，都說他是天煞孤星，不願意留他在村裏。

顧長生只能離開村子，花了三年的時間好不容易纔找到了數千裏外的靠山宗......

“你手裏這信物......是王長老給出去的吧？”

李執事笑了半天，終於把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塊泛黃的信物令牌上。

“嗯~”顧長生點了點頭，一臉恭敬的道：“煩請李執事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之後顧長生求見......”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爲王長老去年就走火入魔坐化了。”

“所以你這信物現在沒用了......”

李執事把信物從顧長生手裏抽走，隨手塞進了自己領口深處，和那枚紅色玉佩擠在一起。

顧長生面色一變，張了張嘴：“可我爺爺說......”

“你爺爺說甚麼跟你現在有甚麼關係？”

李執事不耐煩地打斷，“王長老都死透了，你拿他來壓我有甚麼用？就憑你這混沌靈根，哪個宗門願意收你浪費資源？”

李執事繼續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靠山宗，你現在孤苦無依，還是一介凡人，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我若是你，就乖乖聽話，把這信物給我，只要我把它賣個好價錢，我還能承你的情關照你一二......說不準能踏上修行之路呢。”

說着，李執事激發了自己的修爲，一把碰住了顧長生的衣領，看起來瘦弱的玉手，竟輕描淡寫的把顧長生給拎了起來......

“就像是現在我，雖然不過煉氣期，但若是想要S死你，如S雞一般簡單，而且你死之後沒有人會爲你做主，這就是修行的意義，你明白了嗎？”

感受到李執事的威脅之意，顧長生心中一稟，連忙說道：“李執事息怒，我願意留下。”

“這才乖嘛。”李執事瞬間換了一張笑臉，她把顧長生拉到了自己身前，飽滿的身體口幾乎貼上來，柔軟的手掌搭在他身體口，指尖隔着粗布衣料輕輕劃了一圈。

“做雜役苦是苦了點......但只要你聽話，姐姐就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你覺得累了......晚上來姐姐屋裏，姐姐給你留門，和姐姐在一起，能少做許多苦差事呢~”

她說話時氣息噴在顧長生耳根上，讓顧長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想着剛纔自己若是不同意，恐怕自己已經死了吧？

而現在，這女人馬上變臉，惡魔變天使，這讓顧長生想到了那個被斬斷頭顱的雜役......

顧長生急忙搖頭道：

“多謝李執事抬舉。”

“弟子不累。”

“新來的就是不懂事，呵呵呵，以後你就明白了，”

李執事的笑容一僵，隨即緩緩地將手收回，“行，那你就好好幹活吧，這靈田裏的靈藥隨便一株都比你的命值錢，每天澆三次山靈泉水，每種靈藥的澆水量不一樣，自己背手冊，明早四點起來挑水，完不成任務不準喫飯。”

“還有，這是你這個月的十斤靈米和三顆靈丹。”

說完，李執事看向了靈田深處，喊了一聲：“小瘦兒，過來帶他去熟悉一下。”

李執事說完，便扭着腰走了。

等她走出一段距離後，一個瘦弱少年的身影從田埂另一端繞過來，看到顧長生的時候，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憐憫。

“跟我來吧。”

“這位師兄怎麼稱呼？”顧長生一臉謙卑的問道。

那少年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顧長生一臉尷尬，只能跟在後面。

少年在前面帶路，一邊帶着顧長生識路，一邊惜字如金的告訴他挑水的地方，喫飯的地方，然後面無表情的遞給了他一本手冊。

“手冊自己看，另外好好幹活，別偷懶，這活幹不完......會死。”

說完，少年就轉身離開。

“真是一個怪人......”

顧長生嘀咕了一聲。

隨即顧長生低頭看着手裏的靈米和靈丹。十斤靈米掂着最多五斤，三顆靈丹碰在指尖就有股刺鼻的味道。

“不管了，少就少吧，先幹活。”

顧長生雖然覺得這個地方處處透着詭異，但是來都來了，必須要踏上修行之路纔行。

第一擔水壓上肩時，顧長生覺得傷勢都要碎了，但是顧長生忍住了。

一擔水完成......

然後兩擔水......三擔水......

直到十擔水後，顧長生感覺身體裏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疲憊的顧長生下意識地從懷裏掏出來一顆靈丹服下......

一顆靈丹下肚，預想中的血氣恢復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感覺靈丹裏有一股污穢之氣遍佈全身！

緊接着一股劇痛傳來......

“好痛。”

顧長生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嘴脣發紫，渾身冷汗浸透了粗布衫。

就在顧長生痛不欲生時，一隻手碰住了他的胳膊。

“你把那藥吃了？”

顧長生抬起汗溼的臉，對上那一雙絕望空洞的眼睛，只見少年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吃了。”

看顧長生沒有死，少年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

“那藥不能喫。”

“啊？”顧長生一臉茫然。

“那不是仙人賜下的靈丹麼，爲甚麼不能喫？”

“仙人？哪有甚麼仙人？都是一些成長起來的惡人罷了，呵呵，以後你就明白了......”少年一臉嘲諷。

他似乎是想說甚麼，但還是搖了搖頭，虛弱的眼眸中，滿是絕望。

顧長生不明白少年的話，但還是說了聲謝謝。

“不用謝，你死了這靈田的活就得我一個人幹，這些太多了，我幹不完的，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興許有一天踏上修行之路成爲外門弟子了，就不用幹這些了。”

少年鬆開手，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還有......別答應李執事晚上去她屋裏，上個月答應的人，現在墳頭草都兩尺高了。”

顧長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一臉茫然。

他不知道少年爲甚麼提醒他，但是他記住了。

“罷了，先喫點靈米幹活吧。”

顧長生從兜裏碰出來了一把靈米，有氣無力地咀嚼了起來，靈米是真的。

唯一不好的是這靈米還沒有煮過，咀嚼起來味道一般，不過吃了以後確實補充了不少的體力。

本來他現在的狀態應該馬上去休息，但是想到瘦弱少年的囑託，顧長生還是撐着疲憊的身體繼續回到了靈田繼續澆水。

一桶，兩桶......

終於在顧長生澆完最後一桶的時候，顧長生喫靈米恢復的一些力氣已經是消耗殆盡，隨即眼前一黑，徹底累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顧長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看到李執事正坐在地上不耐煩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看到顧長生醒來，李執事沒好氣的吐槽了起來。

“都讓你晚上去找我，你卻偏偏不聽，非要在這裏硬撐，這下好了，差點把自己累死......”

她勾着腰，居高臨下的看着顧長生，身體口垂露一片......

顧長生裝作沒看見，掙扎着爬起來，這才發現此時天已經亮了。

顧長生剛準備問靈丹的事情，卻看到李執事不耐煩的起身直起了腰，隨手遞來了一盒飯菜。

“快喫吧，喫完了繼續幹活，昨天跟你說話那個小子死了，今天開始他負責的那一片靈田由你負責，你接下來的任務很重。”

“啊？死了？”

顧長生喫飯的動作一僵，驟然看向了李執事。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了，昨天他若是跟你說了甚麼，你就當做忘了，別惹火燒身......”

“這是他的靈米靈丹，你拿去吧。”

扔完了靈米，李執事指了指身後，叮囑道：“記得順便把他埋了吧，讓上面看着不太好......”

顧長生握緊拳頭，低聲道：“知道了！”

隨着李執事離去，顧長生這才發現瘦弱少年的屍體就躺在自己昏迷不遠處的地方......

顧長生想到了少年的話，想到了來靠山宗前那個被隨手砍成兩半的人。

他感覺很冷。

“原來在修行者眼裏，凡人的命都是螻蟻，有用的時候可以用，用完了就S了......”

想到前面還誘惑自己去她家的李執事轉眼間就S了這個少年，顧長生只覺得不寒而慄。

平復了一會，顧長生在少年的旁邊挖起來了坑。

就在顧長生埋了少年準備離開時，一個破葫蘆從土裏滾了出來......

“一片靈田裏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沒人要的破爛貨？”

破葫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通體枯黃，毫不起眼，上面沾滿泥土不說，還有一些裂紋遍佈表面，此時的顧長生心中悲傷，看到破葫蘆之後，心有慼慼焉。

“說起來我也和你一樣，都是個被人隨意丟棄踐踏的廢物，那今後你就跟着我裝點靈米好了。”

顧長生把破葫蘆撿了起來，用衣袖仔細地搽乾淨泥土以後，珍重地把這葫蘆掛在腰間，隨手把腰間的幾顆靈丹放了進去。

然後開始了新一天的澆水！

因爲瘦弱少年死了，顧長生的活因此加倍，所以他只能一邊喫靈米一邊幹活......

直到深夜顧長生才把水澆完。

星光點點落下，照在顧長生身上，還有他腰間的小葫蘆上。

微光流轉間，淡淡的紫光籠罩了小葫蘆裏的五顆靈丹。

還有絲絲縷縷的氣息沒入了顧長生體內，本來已經瀕臨枯竭的顧長生不知不覺間，竟然恢復了許多氣力......

“喫飯去，明天繼續幹活。”

顧長生朝着雜役處食堂走去。

一頓飯喫完，顧長生心情好了不少。

雖然這日子一眼看不到頭，但至少他還活着。

回到了自己的簡陋的草棚裏，顧長生把那破葫蘆隨意地放在了牀頭的櫃子上，然後沉沉地睡去。

夜晚，在那月光的照耀下，顧長生沒有發現牀頭的那個破葫蘆，忽然閃爍出輕微的紫光。

那道紫光緩緩地沒入了顧長生的眉心。

葫蘆裏面，有甚麼東西跳動了一下，像是心跳一般......

顧長生的呼吸漸漸平穩。

月光下，他眉心的皮膚下面，隱約浮起一個比米粒還小的、淡紫色的印記，隨即消失不見，葫蘆表面的裂紋，有一道......正在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癒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