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對賭協議

靈堂外厚重的白紗帷幔被人猛地掀開。

裴長洲不顧一切地擠進了這劍拔弩張的靈堂，死死擋在了江念微和江念禾姐妹倆的身前。

潑皮手中揮舞的棗木棍子，根本來不及收勢。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裴長洲的後背上。

“唔——”

裴長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踉蹌了一下，卻還是強撐着沒有倒下。

他轉過頭，那張溫潤清俊的面龐上帶着幾分隱忍的蒼白，“念微妹妹，念禾妹妹，你們別怕，有我在，絕不讓這羣賊子傷你們一根頭髮。”

這捨身相救的一幕，落在一旁十五歲的江念禾眼裏，簡直如同天神降臨。

小丫頭眼中瞬間湧上劫後餘生的淚水，感動得聲音都帶了哭腔：“裴大哥，你......你流血了......”

然而，江念微卻死死盯着這張臉。

裴長洲生得一副好皮囊。

眉眼清俊，氣質儒雅。

即便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往這滿是銅臭味的商賈堆裏一站，也憑空生出幾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來。

前世，他也是在這關鍵時刻出現。用他秀才的身份，震懾了江泰。

爲了保住這偌大的江家家業不落入江泰之手，江念微選擇招他入贅江家。

但沒想到，她供裴長洲金榜題名之後，他卻攀上了尊貴的公主。

他利用了自己的信任，奪取了江家的全部家產，還利用妹妹對他的愛慕之情，挑撥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最終，他親手將那杯見血封喉的毒酒灌進她的喉嚨。

還故作溫柔地在她耳邊低語，說要送她去見慘死在亂葬崗的妹妹。而那時，妹妹肚子裏已經懷上了他的骨肉，他卻口口聲聲說那是孽種，該死！

滔天的恨意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她恨不得現在就奪過潑皮手裏的棍子，當場活劈了這個道貌岸然的畜生。

但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個只憑感情用事的深閨嬌女。

江念微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S意壓了下去，冰冷的理智瞬間佔據了上風。

眼下的局勢對她極爲不利。

父親剛走，府裏的護院大半被二叔江泰藉故調走，她手裏既無現銀也無人手。

江泰之所以能帶着族老們理直氣壯地來喫絕戶，最大的倚仗便是那條“江家產業傳男不傳女”的死規矩。

如果此時她不管不顧地揭穿裴長洲是個騙子，不僅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還會白白錯失一個能名正言順擋住江泰奪權的棋子。

商場如戰場，最忌諱的就是意氣用事。

既然裴長洲上趕着來演這出苦肉計，那她何不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江念微越過裴上前，挺直了脊樑，目光如炬地掃視着在場的人。

“二叔，諸位族老！”她聲音清冽如冰，在靈堂內迴盪：“你們口口聲聲說江家沒有男丁頂立門戶，怕家業落入外姓之手。但你們有所不知——”

江念微故意微微一頓，脣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其實家父生前，便已爲我定下一門婚事，想要招贅入府。”

轟——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甚麼？招贅？！”幾個族老面面相覷，眼底滿是驚疑。

有了入贅的女婿，便等同於有了頂立門戶的半個兒子，那“喫絕戶”的藉口，可就徹底站不住腳了。

“敢問大小姐，這贅婿是哪家公子？”有人急切追問。

江念微不疾不徐，“父親已與我商討過，本想父親回來後去找媒人說和，卻沒想到......”江今年薇哽咽，“不過此事不會變，等辦完父親的喪事，我便找媒人上門。”

裴長洲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江念微所說的婚約，莫非是我？前不久江老爺的確問過自己是否婚配，有何打算。”

一來，他多年來受江老爺資助，時不時的出入江府，也算是與江念微青梅竹馬，並且他可從未曾聽說過江念微有別的婚約。

二來，今日在靈堂上，他挺身而出演足了深情戲碼。

他原以爲還要費盡心機再演上十天半個月的深情戲碼，才能打動這位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

沒想到這塊肥肉竟然自己掉進了嘴裏！

江念禾也錯愕地看着江念微。

父親生前雖說要給姐姐張羅婚事，但卻還沒來得及物色好人家就出了意外。不過看着今日裴長洲挺身而出的模樣，倒也勉強算個人物。

姐姐招他入贅不喫虧。

而江泰氣得面色鐵青。

他死死盯着江念微，萬萬沒想到這死丫頭寧願招婿，也不肯交出當家的大權。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你說的不會是這窮酸書生吧，就憑這麼個窮酸破落戶，也配執掌江家產業？念微，你這是要把你爹的心血毀於一旦！”

“配不配，那是我江家大房的家務事，就不勞二叔費心了。”江念微冷冷地回敬，沒有反駁，故意讓人誤會她要招裴長洲爲贅婿。

眼看奪權的藉口被徹底堵死，江泰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怒極反笑，顯得格外猙獰。

“好！好得很！既然你要招贅，二叔成全你！”

說罷，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契紙，“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江父的棺木上。

“你爹生前，爲了打通江南的水路，向錢莊簽下了一份對賭的借契，整整一百萬兩白銀！一個月後，便是最後的期限！”

江泰指着契紙上那個刺眼的血手印，惡狠狠地盯着江念微，“按照契約，若是還不上這一百萬兩，江家所有的商鋪、宅院、田產，全都要抵債！”

江泰又將目光轉向一旁還沉浸在狂喜中的裴長洲，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嘲弄。

“我看你這個窮酸贅婿，拿甚麼來填這一百萬兩的窟窿！”

裴長洲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制的恐懼。

他一聽剛入贅就要背上一百萬兩的鉅債，嚇得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一百萬兩！

那可是整整一百萬兩白銀！

他不過是個連束脩都要靠江家接濟的窮秀才，別說是替人還債，就是把他這身骨頭拆了按兩賣，也湊不出個零頭啊！

若是真被這死丫頭賴上，招他做這個要背上百萬債務的短命贅婿。

他這輩子考取功名、飛黃騰達的春秋大夢可就徹底碎了！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但腳步已經下意識地往門外退去。

“念微妹妹，這數目實在太大了，我......我這就去書院找同窗們借借看，就算是砸鍋賣鐵，我也一定幫你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