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笑笑的六一彙報表演，我早早就來到了現場，

演出結束，我想要和她拍張合照，

卻被她直接打掉了手機，“拍拍拍，說過多少次了，我最煩拍照了。”

我壓住心頭的火氣，尊重她的選擇，不想拍就不拍。

可轉頭，她就拉着班主任馮老師，

“馮媽媽，今天是六一兒童節，我能和你拍張合照嗎？”

我震驚地看着她，“你叫她甚麼？馮媽媽？”

“對啊！我喜歡馮老師，就喜歡叫她馮媽媽！馮媽媽溫柔又漂亮，我選她當我媽媽。不像你，一個又懶又饞的邋遢鬼！”

心頭像是有甚麼東西碎掉，我看着這個捧在手心裏珍視了六年的寶貝，

“好啊！你選馮老師當你的媽媽，那我也選個自己喜歡的孩子當我女兒好了！”

1

“你憑甚麼選別的小朋友當你女兒，我不允許！”

“我要告訴爸爸你是一個大壞蛋！壞媽媽！”

“我不要你了！”

女兒站在臺上瘋狂叫囂，周圍的家長紛紛側目看過來，

我攥緊拳頭，想轉身離開，想了想，還是給她爸爸打了個電話，

周正很快趕了過來，

“怎麼了？今天是六一兒童節，你就非要和一個孩子計較？”

“你也是當媽的，就不能爲了孩子考慮考慮？”

我剛要發火，就看到笑笑開心地撲了過來，

“爸爸！”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看我演出的，看我今天漂亮不漂亮？”

笑笑在周正面前轉了個圈，興奮地抱着他的臉親了一口。

“爸爸，拍照！我要拍照！”

周正看了我一眼，“咱們叫上媽媽好不好？媽媽也很想和笑笑拍照的。”

“不要！她身上一股蔥蒜味，靠近我我就噁心，我不要和她拍照！”

周正還想再說甚麼，

我看着她，“周笑笑，你就是個白眼狼！”

心頭的委屈在一瞬間決堤，

“從小到大，你喫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我精挑細選給你買的，你挑食不喫菜，我就換着花樣給你做，你喜歡亮晶晶的裙子、髮夾，我看到好看的全部給你買回來，你出去玩看到別的小朋友喫零食，回去的路上你就喫上同款了。”

“我把全部的時間、精力投入到了你身上，從你出生開始，別人帶你我不放心，我就一點點自己帶，到頭來，你嫌我噁心？”

周笑笑從沒有見過我發火的樣子，委屈地窩在他爸懷裏，

周正的臉色變了，“吳菲，今天這種場合，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就非要這樣說孩子？”

“笑笑6歲了，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孩了，你這麼說她，讓她以後還怎麼跟同學玩？”

“三十多的人了，整天跟一個孩子計較！”

周笑笑狡猾地衝我做了個鬼臉，“略略略，被我爸爸說了吧！”

“爸爸，我纔不要跟她這種又老又醜的女人拍照！”，她一把拉過馮老師的手，笑得乖巧又討好，“馮老師溫柔又漂亮，我選馮老師當我的媽媽！我要和馮老師拍照！”

2

周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但上揚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笑笑，不能這樣說媽媽！你看，媽媽都生氣了，快去哄哄媽媽！”

“我纔不要哄她！奶奶說過，這種又懶又饞只知道花爸爸錢的女人就不能慣着，她要走就走！”

“周正！”

我氣得直接吼出了聲，“你媽在背後就是這樣教孩子的？”

“又懶又饞只知道花爸爸錢？我問你，這個家我沒有掙錢嗎？”

周正尷尬得輕咳一聲，“老人歲數大了，喜歡在孩子面前嚼舌根，你別放在心上！”

“哼！小孩的話我不能計較，老人的話我不能放在心上，那我問你，你說，這個家我有沒有掙錢，我對這個家就一點貢獻沒有嗎？”

周正尷尬得咳嗽了一聲，“吳菲，你還有完沒完，行，這個家的錢都是你掙的，你對這個家的貢獻最大了，可以了吧！”

我一時幾乎要被氣出心梗，

每次遇到這種錢的問題，周正和他媽總會告訴女兒，“你媽整天待在家好喫懶做，花你爸的錢一點節制都沒有，是家庭的大蛀蟲！”

但實際上，女兒自從上幼兒園之後，我就開始在網上做中文教師，教那些想要學中文的外國小朋友。

因爲效果太好，我的時薪是100美元。

每月下來，比周正的8000工資只多不少。

我氣憤地轉身離開，

女兒卻小跑着衝了過來，她從我包裏拿出車鑰匙，“對了，車也是我爸爸買的。你沒資格開我爸爸的車，自己走回去。”

我冷冷地看着她奪過我手中的車鑰匙跑向周正，心底一片冰涼，

我冬天怕她着涼感冒，夏天怕她被曬，每天從家裏開車半小時送到學校，現在她說讓我走回去。

我的臉徹底冷了下來，“周笑笑，把鑰匙拿過來！”

她把鑰匙放她爸兜裏，轉頭惡狠狠地看着我，“憑甚麼，車是我爸爸買的，這個家的錢都是我爸爸掙的，就不給你！”

“我再說一遍，車是我買的，在我名下，把鑰匙給我！”

她轉身牽起周正和馮老師的手，“別理她，咱們走！”

“爸爸，今天我想和馮老師一起過節，咱們去商場喫漂亮飯好不好？”

“我還想給馮老師挑一件禮物呢！”

心頭那點對親情的眷戀在這一刻徹底消散，我從周正手裏奪過車鑰匙，轉頭就走。

這個家，這兩個人，我全都不要了！

回到家，我把客廳里布置好的#周笑笑六一兒童節快樂#的條幅撕掉扔進垃圾桶，

綵帶，扯下來扔掉，氣球，全部扎破扔掉，

就連桌子上爲了遷就她口味做的一桌子兒童餐也全部倒進垃圾桶。

委屈的眼淚止不住從臉上往下流，

我抽出紙巾一點點擦乾淨，

不是爲了誰，是爲了自己。

爲了那個熬了無數個大夜從新手媽媽開始一點點把女兒拉扯大的我，

爲了那個放棄身材，放棄臉蛋，一心只把女兒放在第一位的我，

爲了那個做了無數個育兒攻略，把她的一哭一笑都看得無比重要的我。

3

微信響起提示音，

是女兒班主任馮婷婷，

因爲擔心女兒在幼兒園有甚麼突發狀況，我把馮婷婷的微信設置成了特別關注，

她剛剛發了條朋友圈，

九宮格圖片裏，有一桌漂亮飯，有99朵紅玫瑰，有女兒送的愛心寶寶熊，有女兒的親吻，還有緊緊握在一起的大手包小手。

我盯了十分鐘，然後把剛剛煮的一份玉米肉餡餃子倒了，涼了，喫着噁心。

晚上11點，電話響了，周正的，打電話讓我去接。

“吳菲，我們在火炬廣場，外面下雨了，打不到車，你過來接我們。”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甜甜的聲音，“馮老師，路上注意安全，笑笑今天很開心，愛你哦。”

我冷笑一聲，“這不是能打到車嗎？”

周正不耐煩的聲音瞬間傳過來，“吳菲，我說你能別在這種小事上計較嗎？這麼晚了，婷婷一個女生，好不容易有輛車接單，我能不讓人家先走嘛？”

女兒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帶着濃濃的命令口吻，“你沒聽到我爸爸說話嘛？快點過來接我們，外面好冷，把我凍壞了你要負責的！”

“負責，負甚麼責？帶你去醫院，一夜不睡守着你打吊瓶？”

“周笑笑，你今天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結束了想起我來了？要回來自己回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個小時後，老公和女兒回來了，

臥室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女兒穿着又溼又髒的鞋直接進屋，“吳菲，你就是壞媽媽！你自己寧願躺在牀上玩手機都不去接我！你這種人不配當媽媽！大壞蛋！”

“你長得不如婷婷老師好看，身材不如婷婷老師好，就連性格都沒婷婷老師溫柔，從現在開始，我不要你了！”

周正拎着女兒的小拖鞋衝進來，瞥了眼牀上臉色不善的我，“笑笑，不許胡說！跟媽媽道歉！”

對視上我冰冷的眼神，他尷尬笑笑，眼神帶着明顯躲閃，“吳菲，今天的事你別多想，就是和笑笑老師喫頓飯，你也知道，和老師打好關係對笑笑也好。”

周笑笑氣呼呼地盯着我，像是不解氣般，解下隨身攜帶的小水壺直接衝我砸過來，堅硬的水壺狠狠砸到我肚子上，“我纔不要跟她道歉！外面下那麼大雨，她都不去接我，我憑甚麼給她道歉！”

“笑笑！”

周正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直接往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怎麼能拿水壺砸媽媽？”

我喫痛得捂着肚子，

女兒站在牀邊嚎啕大哭，

周正看我一眼，卻還是選擇站在周笑笑身邊哄她，“笑笑，爸爸不應該打你，但你不能這樣對媽媽！”

我看着那個刻着‘吳菲寶貝笑笑’的水壺，心裏面的痛卻比肚子上的痛來得更猛烈。

“砰！”

我直接把女兒的小水壺扔在地上，既然她不要那就別要了。

我抬頭，“周正！離婚吧！”

“房、車、財產一人一半，女兒撫養權歸你！”

4

周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吳菲，不要說氣話好不好？”

“就爲了今天這麼一點小事你就要離婚？早知道我就不陪着笑笑去喫這頓飯了！”

“笑笑，快！跟媽媽道歉！”

周笑笑百般不情願地被周正壓着給我道了歉。

我沒搭理她。

周正像往常一樣以爲我不說話就是被哄好了，他哄着周笑笑去洗漱睡覺。

我在臥室，

拿起他的手機，

輸入女兒的生日解鎖，

微信上和馮婷婷的聯繫僅僅顯示在今天，“笑笑爸爸，我安全到家了，感謝今晚的照顧！”

我又把馮婷婷的號碼在周正的社交媒體上全部搜了一遍，連關注都沒有。

難道，真的是我多想了？

聽着浴室裏的水聲，

我閉上眼想了會兒，

點開設置，

查看周正手機裏的各大app耗電量排行，

排名第一的卻是一個他從不會用的軟件，美圖秀秀。

點開關注，

只有一個人，馮婷婷。

心頭的懷疑落了地，但轉頭就被聊天記錄裏的內容震碎了三觀，

各種高清無碼的人體裸照和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映入眼簾，

“兔兔今天好寂寞，想讓人安慰！”

“今天還不行嗎？兔兔等你等得好辛苦！”

“不行啊，寶貝！我家那個夜叉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開始不定時查崗，我忍得都快炸了啊！每天晚上看着她那一堆肥肉攤在牀上，我噁心得都想吐啊！我只有想着你，偷偷看看你的照片才能睡着啊！”

“這麼難受，爲甚麼不離婚啊？”

“這你就不懂了，離婚了我從哪兒找一個這麼顧家的全職保姆，咱們現在不挺好的嗎？孩子有人看，咱們想偷就偷，這幾天好好休息，週六我要過去弄你！”

胃裏湧上一陣乾嘔，

我從牀上下來，把門反鎖，

從最早的聊天記錄開始，一張張拍照留存。

被背叛的憤怒讓我握着手機的手止不住地抖，

我想衝出去質問周正，這7年，我有哪裏對不住他？

當初結婚時，他經濟狀況不好，我彩禮一分沒要，反倒把自己多年的私房錢全都搭了進去，

懷孕後，他說領導給的壓力大，要出差，要加班，我一點沒猶豫，全都支持，

有了女兒後，我心疼他工作辛苦，晚上沒讓他帶過一次孩子，孩子生病不舒服也是我一個人帶着，

我以爲他會懂我的辛苦，會體諒我，

我以爲我們是互相扶持，

卻沒想到我在他眼裏早就是一個免費保姆！

憋屈的眼淚從臉上滑過，落到嘴裏，又苦又澀，

心裏像被鈍刀子劃過一刀又一刀，

我抹掉眼淚，

下牀，

開門，

把周正的手機放在茶几上，

回屋鎖上門。

“陳潔，周正出軌了，幫我找一個最好的離婚律師，我要讓他淨身出戶！”

閨蜜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你有沒有事，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幫我找好人，明天晚上10點，我要讓周正和馮婷婷見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