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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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給我轉生活費，永遠帶小數點。

416.67。

每月15號準時到賬，從不多給，從不少給。

我從來不抱怨。

家裏條件不好，爸媽要同時供我和妹妹上大學，還有弟弟的輔導班。

每筆錢都精確到分，是一個當媽的把日子掰碎了過。

所以我食堂只打半份菜，兼職站到腳底起繭，超市臨期麪包買一送一，就是我最好的晚餐。

我想，416.67已經是她能給我的全部了。

直到有天妹妹約我逛街。

她遲到半小時，拎着三個購物袋，隨手塞到我手上。

"姐你幫我拎一下。"

她掏出手機回消息，屏幕亮在我眼前。

是媽媽的轉賬。

4000.00。

備註：寶貝隨便逛，不夠再跟媽說。

我拎着她的袋子，站在七月的太陽底下。

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媽媽給女兒轉錢，也可以不帶小數點。

原來不是窮。

是隻有轉給我的時候，纔要算到分。

那天回到學校，我打開了導師那封一直沒回的郵件。

西部戈壁駐站項目，五年爲期，通訊管制，不能聯繫家人。

我點了申請。

416.67，是媽媽給我在這個家標好的價格。

那這個被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女兒，也該徹底從家裏的賬本上銷戶了。

......

暑假到家那天，我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

門鎖換了，密碼沒人告訴我。

給媽媽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密碼多少？"

那頭傳來商場的嘈雜聲，妹妹在旁邊嘰嘰喳喳說着甚麼。

媽媽語氣隨意："佳瑤生日，你試試。"

0906。門開了。

家裏沒人，空調沒關，冷氣開得很足。

我拖着箱子進自己房間，愣住。

牀上鋪着妹妹的粉色四件套，牀頭擺着她的毛絨玩具。

衣櫃裏全是她的裙子，書桌上堆滿弟弟佳銘的漫畫和遊戲卡帶。

角落裏兩個超市購物袋，沒封口。

我的筆記本揉成一團塞在裏面，獲獎證書折了對角，高中三年攢的手賬本壓在最底下，封面的貼紙翹了邊。

我蹲下來，把它們一樣一樣撿出來，放進行李箱。

傍晚他們回來了。

妹妹蹦跳着進門，手裏舉着一杯奶茶。弟弟抱着新書包衝進屋。

爸爸拎着兩袋子東西跟在後面。

媽媽進廚房前掃了我一眼。

"你到了？怎麼不提前說，沒多備你的菜。"

"羣裏說過了。"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哦，消息太多沒看到。"

爸爸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掏出給弟弟買的新球鞋和給妹妹買的耳機。

妹妹拆着包裝，忽然湊到媽媽身邊撒嬌。

"媽，這個耳機好好看，你幫我拍張開箱照發朋友圈唄。"

媽媽笑着接過手機，調角度、選濾鏡，拍了四五張才滿意。

沒有人給我帶東西。

也沒有人問我在門口站了多久。

晚飯四菜一湯。

弟弟嚷着要雞翅，媽媽給他夾了三個。妹妹說蝦好喫，整盤推到她面前。

我去廚房添了碗白米飯，就着涼拌黃瓜喫完了一頓飯。

飯後我洗了碗，擦了桌，把竈臺也清理了。

回到客廳，沙發坐滿了。

媽媽在中間，妹妹靠她左邊，弟弟窩在右邊，爸爸坐扶手椅。

電視開着，一家人在笑。

我站了兩秒，去陽臺搬了張摺疊凳。

手機亮了。

家庭羣裏媽媽發了張照片，時間是下午我還在門口等密碼的時候。

妹妹和弟弟在商場的合影。

配文：【帶兩個小的逛街，開心的一天～】

兩個小的。

大的不算。

晚上我躺在客廳沙發上，"我的"房間已經沒有屬於我的牀。

媽媽扔來一條舊毛毯："湊合一晚。"

關了燈。

隔着一道牆，聽見媽媽去妹妹房間說了聲晚安，又去弟弟房間摸了摸他的頭。

腳步聲回了主臥。

客廳的方向，沒有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