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省喫儉用大半年，好不容易花十萬在五星級給我媽舉辦六十大壽，婆婆卻半路截胡——

“親家母過個壽這麼熱鬧啊，兒媳婦啊，你看你小叔子也要辦訂婚，要不一起吧，喜慶又熱鬧！”

我果斷拒絕，引來婆婆不滿。

“單獨辦就單獨辦！誰稀罕!”

我沒在意，直到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說已經按照我的要求，把壽宴改成了訂婚宴。

並且宴廳升級成最大的，菜品也換成了最貴的。

算下來，要多花十幾萬。

“請問超額的預算您要怎麼支付？”

我看了看宴席上得意的婆婆，笑了笑，果斷從包裏掏出她的退休卡，乾脆利落的付了錢......

1

母親節當天，我特意回了趟老家，打算接我媽來城裏住幾天。

馬上就是她六十大壽了，我這個做女兒的，早就盤算好了，打算給她好好慶祝一下。

父親去世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省喫儉用供我讀完大學，自己卻從來沒享過甚麼福。

這一次，我得讓她好好享受一次。

“你這孩子，媽在家裏挺好的，去城裏多麻煩你。”

母親擦着手，嘴上說着不去，眼睛卻亮晶晶的。

“不麻煩，我都安排好了。”

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而且，我還給您準備了一個驚喜。”

母親好奇地看着我：

“甚麼驚喜？”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我神祕地眨眨眼。

這個驚喜，我可是去年就在準備了。

我打算在五星級酒店給我媽辦六十大壽。

爲此，我在空餘時間接私活賺錢，省喫儉用。

奶茶捨不得喝，新衣服舍不得買。

就連五一假期，我都沒捨得休息，連着加班了五天。

終於湊夠了十萬塊錢，在酒店訂好了宴會廳，只等我媽生日到來。

喫完午飯，我剛幫母親收拾好行李，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您好，請問是陳曦女士嗎？我是天悅酒店宴會部的工作人員。”

電話那頭傳來禮貌的女聲。

我心裏止不住的疑惑。

離生日宴還有五天，酒店工作人員這時打來電話，難道是出甚麼岔子了？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語氣十分客氣：

“是這樣的，打電話是想跟您確認一下。”

“您預定的五天後的生日宴，按照您的要求，已經幫您改成訂婚宴了。”

“我們內部已經全部協調安排妥當。宴會廳和菜品也給您升級成最好的了。”

“您放心，所有佈置和流程我們都安排好了。”

我聽完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下意識開口反問：

“甚麼訂婚宴？我訂的明明是我母親的六十大壽壽宴，怎麼就成訂婚宴了？”

工作人員也明顯愣了一下，語氣帶着幾分疑惑：

“前兩天您老公還有婆婆親自來酒店前臺，當面跟我們溝通更改的，還簽字確認了信息。”

“您不知道這件事嗎？”

幾乎是瞬間，我想起了前兩天飯桌上婆婆說要把訂婚宴和生日宴放在一起辦的話。

可我不是拒絕了嗎？

沒想到婆婆居然揹着我，直接去酒店改了預約！

“陳女士？您還在聽嗎？”

工作人員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

“我在。這樣，我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稍後給您回覆。”

掛了電話，我氣得手都在抖。

轉頭撥通了老公周浩宇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我便壓着怒火質問他：

“周浩宇，你是不是把我媽的生日宴改成你弟的訂婚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浩宇訕訕的聲音傳來：

“你......你都知道了？”

“我媽都說了，反正都是一起去那裏喫個飯，有必要分那麼清嗎？”

“主要是一次宴會就得好幾萬，我弟女朋友那邊非要辦得風光，我媽也是沒辦法......”

“你有病吧？”

我忍不住罵出聲。

“改我媽的生日宴幹甚麼？那是我給我媽準備的！”

周浩宇不以爲意：

“又不是不給你媽過，到時候訂婚宴結束，再把蛋糕端上來，給你媽唱生日歌不就好了？”

“大不了，不用訂婚宴上的蛋糕，特意給媽再定個生日蛋糕總行了吧？”

我氣笑了：

“這十萬是我自己攢下來的，給我媽用的，你們拿去辦訂婚宴，你覺得合適嗎？”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見外。”

周浩宇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行了，我還要陪我媽去拍照，沒時間跟你說這些。事情已經定了，你就別鬧了。”

說完，他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站在院子裏，氣得渾身發抖。

陪他媽去拍照？

這就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去年結婚紀念日，我想去拍組照片，他說“有甚麼好照的，浪費錢”。

現在倒是有耐心和閒心陪他媽去拍照了。

我省喫儉用大半年，連五一假期都捨不得休息，熬夜接私活，才攢夠十萬塊錢給我媽訂了酒店辦宴會。

結果轉頭就被他們拿去給小叔子辦訂婚宴了？

既然你們這麼想辦，那我就讓你們好好辦！

2

我轉身給酒店工作人員回電話：

“我剛纔確認過了，就按我婆婆說的辦吧。”

“多出來的費用，等宴會結束後再結就行。”

掛了電話，我站在院子裏，看着五月溫暖的陽光，卻覺得心裏一片冰涼。

“曦曦，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母親擔憂地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在院子裏，忙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工作上的事。媽，您行李收拾好了嗎？再過一會兒咱們就出發。”

母親猶豫地看着我：

“曦曦，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媽這一把年紀了，還過甚麼生日啊。”

我心裏一緊：

“您剛纔聽到我打電話了？”

母親拉住我的手，嘆了口氣：

“聽到了一些。曦曦，生日宴就算了吧，人家訂婚，我去過生日湊甚麼熱鬧啊。”

看着母親小心翼翼、生怕給我添麻煩的樣子，我鼻子一酸，緊緊握住她的手：

“媽，不是您去湊熱鬧，是他們非要來蹭您的生日宴。”

“那是我花錢給你辦的，我們憑甚麼妥協？”

“您放心，您的生日宴我不會和周家的訂婚宴一起辦。”

“您就安心去陪着我住幾天，一切我來安排，好嗎？”

母親見我態度堅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帶着母親回到城裏時，天已經擦黑。

打開家門，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到我們進來，只是抬了抬眼，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喲，親家母來了。”

母親有些侷促地點點頭：

“親家母，打擾了。”

“媽，您先坐，我把行李放房間。”

我拉着行李箱往剩下的那間客臥走。

剛要把母親的行李推進客臥，婆婆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追過來：

“等等！這間房不能住人！”

我愣住了：

“爲甚麼？”

婆婆指着房間裏堆放的幾個大紙箱：

“這裏面都是浩傑訂婚宴要用到的東西，弄壞了怎麼辦？”

我皺起眉：

“那我媽住哪？”

婆婆無所謂地聳聳肩：

“住那個雜物間吧，裏面不是有張摺疊牀嗎？收拾收拾就能住。”

“您讓我媽住雜物間？”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了？又不是不能住人。”

婆婆不以爲意。

“就幾天時間，將就一下怎麼了？”

“浩傑的婚事可是大事，這些東西可不能有閃失。”

母親連忙拉住我的手：

“沒事沒事，曦曦，能住人，媽就來幾天，住哪裏都一樣。”

看着母親委曲求全的樣子，我一股火直衝頭頂。

我鬆開行李箱，直接走進客臥，抱起一個紙箱就往雜物間走。

“你幹甚麼！”

婆婆尖聲叫道。

“這裏面都是訂婚要用到的東西，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賠得起。”

我冷冷地說，又抱起第二個箱子。

“陳曦！你反了天了！”

婆婆衝過來想攔住我。

我抱着箱子站在客臥門口，直視着她：

“這房子有一半是我的，我想讓我媽住哪就住哪。”

“你要是心疼這幾樣東西，那你就把東西搬到你房間，你自己去住雜物間！”

婆婆被我吼得一愣，顯然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這麼強硬。

我趁機把客臥裏的三個箱子全搬到了雜物間，然後把我母親的行李拎進客臥。

“曦曦，你幹甚麼呀......”

母親着急地跟進來。

“媽住哪裏都可以啊，你怎麼還和婆婆吵起來了？”

我關上門，拉着母親在牀邊坐下：

“媽，她今天能讓您住雜物間，我要是不反擊，以後她就能得寸進尺，讓我去幹別的。”

“現在我不強硬，以後她就認爲我好拿捏。”

母親擔憂地看着我，嘴脣動了動，最後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晚上十點多，周浩宇纔回家。

他推開臥室門時，我正在整理衣櫃。

“老婆，今天跟我媽吵架了？”

他在牀邊坐下，語氣裏帶着責備。

我頭也不回：

“她讓我媽去住雜物間，睡摺疊牀，我不能跟她據理力爭？”

周浩宇無奈地看着我：

“那你也不能直接跟她吵啊，她都一把年紀了......”

我猛地轉身：

“我媽也一把年紀了！她讓我媽去住雜物間睡摺疊牀，我媽就能睡得了？”

周浩宇理虧，開始和稀泥：

“我媽不也是爲了浩傑的婚事操心重視嘛，你就擔待一點，別讓我難做。”

“你媽是重視，重視到拿我媽的生日宴去給她兒子辦訂婚宴。”

我冷冷地說完，抱起一個枕頭就往外走。

“你去哪？”

我拉開門。

“你不是難做嗎，我去和我媽睡，不再你跟前晃悠，省得你難做。”

3

接下來的幾天，婆婆倒是沒再作妖，但也沒給我和母親好臉色。

每天我和母親出門時，她都坐在沙發上陰陽怪氣：

“喲，又出去逛街啊？真是有錢沒處花。”

我不搭理她，帶着母親到處逛。

給她買了好幾身新衣服，還帶她去做了頭髮，買了護膚品。

母親一開始總說“太貴了不要”。

但看到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眼裏還是閃着光。

每次我們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婆婆的臉就黑一分。

我知道她在想甚麼：她嫌我花她兒子的錢。

甚至把她兒子的錢給我媽用。

我也懶得解釋這錢是我自己的。

就算我說了，她大概也會以爲我在胡說。

母親生日宴前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時，聽到婆婆在打電話。

“再加三桌？哎呀，可以可以，一點都不麻煩。”

“親家母你放心，場地夠大。”

“錢？錢你不用擔心。”

“宴會是我大兒媳訂的，錢她都交了，到時候超出的部分，讓她再去結賬就行。”

我站在門外，氣笑了。

我這個婆婆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把我當冤大頭啊。

可惜，這一次，她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第二天一早，婆婆出門去買東西，我立刻溜進她房間。

她的包就掛在衣架上，我輕易找到了那張退休卡。

婆婆每個月的退休金有四千多，她平時捨不得花，都存着給小兒子。

既然她這麼重視她的二兒媳，那這訂婚宴的賬單，自然得她自己付。

我把卡收好，回到自己房間。

母親已經起牀了，正在收拾東西。

“媽，今天穿這件。”

我拿出特意爲她買的暗紅色刺繡旗袍，端莊又喜慶。

母親摸着旗袍光滑的面料，眼圈有點紅：

“這得多少錢啊......”

“您穿上好看，就值。”

我笑着說。

半個小時後，婆婆回來了。

她大清早特地出門，原來是去找人化妝去了。

她還專門穿了件大紅色的連衣裙，頭上別了朵紅花。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要訂婚。

看到我媽身上的旗袍，她臉都黑了，張了張嘴，最後氣沖沖的進了房間。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我們一家人開始前往酒店。

宴會廳已經佈置得富麗堂皇。

婆婆和周浩傑站在門口迎客，見人就笑。

“哎呀，周阿姨，您這可真大氣，訂婚宴都辦在天悅酒店！”

一個親戚恭維道。

婆婆樂得合不攏嘴：

“兒媳婦重儀式感，我們自然得滿足。來來來，裏面請裏面請。”

周浩宇也一臉喜氣地站在一旁，看到我和母親，走過來低聲說：

“一會兒你配合點，別鬧不愉快。”

我冷笑：

“我鬧甚麼不愉快？今天又不是我的主場。”

周浩宇這才滿意的點頭走了。

4

很快，女方家的人到了。

準新娘穿着粉色禮服，挽着父母的手，臉上帶着矜持的笑。

婆婆立刻迎上去，親熱地拉着準兒媳的手。

“看看我這兒媳婦曉柔，多漂亮！親家母你們培養得好啊！”

婆婆說着，從包裏掏出一個首飾盒。

“來，阿姨給你準備的見面禮。”

打開一看，是個金手鐲。

周圍響起一陣驚歎。

“周阿姨出手真大方！”

“浩傑有福氣啊！”

婆婆得意地笑：

“這算甚麼，等結婚的時候，五金一樣不少！”

有人問：

“彩禮談好了吧？多少？”

婆婆挺直腰板：

“二十八萬！我們周家娶媳婦，絕不能虧待了！”

我有些意外。

之前聽說女方要二十八萬彩禮，婆婆可是堅決不同意。

說最多隻能拿出二十萬，多的實在沒有。

怎麼現在又變成二十八萬了？

我聽到周浩傑旁邊的兄弟揶揄他：

“可以啊傑哥，大手筆！”

周浩傑笑了笑，壓低聲音說：

“我哪有那麼多錢，我哥和我媽給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立刻拉住周浩宇：

“你借給你弟錢了？”

周浩宇眼神閃躲：

“浩傑那邊錢不夠，我就......就添了點。”

“添了多少？”

“八......八萬。”

我氣得兩眼一黑：

“周浩宇，我們房貸車貸一個月要還多少你不知道嗎？你哪來的八萬借給他？”

“好了好了，”

周浩宇不耐煩地擺擺手。

“他是我親弟，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再說了，你拿十萬給你媽辦生日宴，我說甚麼了嗎？”

說完，他匆匆去招呼客人了。

我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我那十萬，是我自己私下接私活攢的！

再說了，最後不還是讓他和他媽佔去給小叔子辦訂婚宴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滿堂喜慶，只覺得諷刺。

行，周浩宇，婆婆，你們可真行。

用我的錢，辦你們的風光宴。

借我的夫妻共同財產，充你們的大方。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訂婚宴熱熱鬧鬧地進行着。

敬酒、拍照、切蛋糕，婆婆全程笑得像朵花。

我媽悄悄拉我：

“曦曦，要不咱們先回去吧？我在這有點不自在......”

“媽，再等等。”

我拍拍她的手。

“好戲還沒開場呢。”

宴席終於接近尾聲。

婆婆紅光滿面的把我拉到一邊。

“陳曦，你去把賬結了。”

工作人員拿着賬單走過來：

“您好，本次宴會總計消費二十二萬八千元，請問怎麼支付？”

婆婆指着我。

“宴會是她訂的，找她結。”

我看着婆婆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笑了。

我從包裏掏出她的退休卡，遞給工作人員。

“刷這張卡。如果裏面的錢不夠，”

我轉頭看向剛走過來的周浩傑。

“麻煩找今天訂婚宴的主人公，讓他刷信用卡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