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尚儀局女史放榜的吉日，我特意換上了新做好的青底長裙，正準備出門去看金榜。

母親攔下我。

「珈禾啊，不用去看榜了。」

我愣了一下：「今日關乎女兒一生的前途，爲何不看？」

父親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爹爹已經打點了主考官，把你的考卷名冊換成了你妹妹的。」

我攥着袖口渾身發抖，母親趕緊上來說和。

「你妹妹前幾日失手砸了長公主的名貴御賜，惹了大禍。」

「只有這個皇家女史的頭銜才能護得住她！」

「你聰穎底子好，在家再待個兩三年另擇門路，你做阿姐的稍微懂事些，別鬧了。」

我看着爹孃眼中的理所當然，轉身走了。

這公道他們不給我，我自己會拿。

......

母親連忙喊住了我，急紅了眼。

「你這是做甚麼？不過說了你幾句，萱萱是你妹妹，她受難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父親冷哼一聲，茶盞重重摔在桌上。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沒了母家支持，你一個女子能翻出甚麼風浪。」

我沒有回頭。

回到狹小陰暗的側院廂房，我拉出牀底的木箱，收拾僅有的幾件舊衣。

院門被人推開，腳步聲停在房門口。

沈雲祈站在那兒。

他看着我手裏的包袱，嘆息一聲。

從袖中抽出幾張銀票和一個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放在桌上。

「珈禾，別置氣了。」

「萱萱畢竟是你親妹妹。她砸了長公主的玉如意，那是死罪。」

「你難道忍心看她被抓去大獄？」

「女史的身份能保她一命，你退這一步，就是救了全家。」

他走上前，試圖按住我收拾衣物的手。

「哥哥保證不讓你受委屈。李侍郎家的公子剛好要續絃，我已經託人去說了。」

「你儘早嫁過去做正房夫人，比在尚儀局熬更守夜強百倍。」

我甩開他的手，看着桌上的銀票。

十二歲那年，我熬夜半個月繡了一幅百壽圖想討祖母歡心，卻被萱萱拿去冒充是她繡的。

沈雲祈當時也是站在這裏，摸着我的頭寬慰我。

他說萱萱還小，做姐姐的要大度，答應下次回來給我帶最愛喫的糖葫蘆。

那天我等了一夜，他只帶回了萱萱吵着要的芙蓉糕。

他說忘了我的糖葫蘆。

從那時起，我就該明白，他心裏眼裏永遠都只有萱萱。

我拿起桌上的玉鐲，揚手砸在地上。

玉鐲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沈雲祈臉色驟變。

「沈珈禾，你瘋了嗎？」

我盯着他的眼睛。

「用我的前程換她的命，再用我的婚姻換李侍郎對你的提攜。」

「一箭雙鵰，這就是我的好哥哥？」

「你這溫文爾雅的麪皮底下，全是對我的算計。」

沈雲祈惱羞成怒。

「你一個女子，家裏供你讀書識字已是天大的恩德！」

「沒有沈家，你以爲你走得出這京城的大門？」

我提起包袱，繞過他往外走。

「那你們就看着，我能不能走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