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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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是我們科研所公認的高嶺之花，自詡能聽到動物的話。

研究所車隊經過藏馬熊出沒區的時候，她突然叫停，指向了路邊的一隻藏馬熊。

"它說它快餓死了，我們下車餵它吧。"

"我能聽懂它的心聲，它絕對不會咬我們的。"

上輩子，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這可是藏馬熊，不是甚麼貓科動物，喫你們跟喫蘿蔔一樣！”

團隊被勸退，後來新聞藏馬熊出事，蘇吟站出來指責我。

“我明明說藏馬熊餓了，就是他阻止我們！是他害死了那隻藏馬熊！”

我被全網網暴。

蘇吟的追隨者更是將我活活捅死。

再次睜眼，隔着擋風玻璃，一隻骨瘦如柴的藏馬熊站在路邊。

蘇吟眼眶含淚：

“太可憐了，我們再不去喂他食物，它會餓死的。”

其他同事也看着我：

“對啊，蘇吟都說是餓的，那肯定是餓的。”

“你可別慫啊！”

我把車停在路邊，拉過安全帶，扣死。

"好啊，我支持你們，你們去吧。

......

"我不下車。"

我把安全帶扣緊，手沒有從鎖鍵上移開。

周鵬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的手越過座椅拍在我右肩上，力道不輕。

“你幹甚麼？真慫了？”

後排安靜了幾秒。

蘇吟皺起眉頭，

"你是不相信我嗎？我說過，我聽到藏馬熊只是餓了，它根本不會傷人，你到底在怕甚麼。"

"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去。"

蘇吟轉向我，換上那副爲我好的表情。

"葉言，我們都是爲你好。不克服恐懼，怎麼做研究？"

爲我好。

我盯着擋風玻璃外那隻骨瘦如柴的藏馬熊。

前世我成功阻攔了他們，可是事後藏馬熊慘死。

她在網上發朋友圈配文："藏馬熊好可憐，它是活活餓死的！"。

團隊的其他人跟風評論：“全怪我們團隊的葉言，是他見死不救，讓這麼一頭珍貴的藏馬熊活活餓死！”

一瞬間我成了衆矢之的。

家庭住址被人肉出來，我爸公司門口被人拉了橫幅。白底黑字。

我媽下樓買菜，被人拍了視頻發上網。

標題："害死藏馬熊的兇手的媽。"

更是有人堵住了我，冰冷的水果刀捅進腹部，我的耳邊迴盪着一聲咒罵。

“去死吧畜生，害死藏馬熊的兇手!”

想到這，我掃了一圈他們的臉。

跟一羣小人爭論，爭贏了也沒意義。

等藏馬熊發動襲擊的時候，慫的人才能活下來。

我往椅背上一靠。

"對，我就是慫，我是個膽小鬼。"

蘇吟換了個姿勢，面對全車，背對着擋風玻璃外那隻熊。

聲調不高，語速很穩，像在科普講座上做開場白。

"其實很多傷害都是因爲人類先帶着恐懼去接近動物。你走過去的時候腿在抖，你的能量場已經告訴它你是來害它的。"

後排傳來幾聲認同的嗯。

周鵬一邊嚼餅乾一邊皺眉看我。

"聽見沒。你越怕它越緊張，越緊張越容易出事。真正危險的不是熊，是你怕它的時候散發出去的那種東西。"

"恐懼投射。"

蘇吟把詞遞過去。

周鵬用餅乾袋指了我一下，笑得像剛學會一個新詞的小孩。

蘇吟話鋒一轉，聲音裏那點溫和忽然收了。

"你不下車也可以。但我直播間幾萬人都在看。你不下去，就是在幾萬人面前承認——你就是怕了。"

她停了一下。

"以後科研圈提起你，都知道你是那個在川西連車都不敢下的人。"

周鵬拿餅乾袋指着我。

"到時候熊跑了，蘇蘇的心血白費。就因爲你一個人。"

張晨豎起大拇指點了點周鵬。

"野生的熊不需要人類的信任。"我的聲音很平。"它只需要距離。"

車裏安靜了兩秒。